叶鸮收起了皮囊,就让那只陶碗这么随意地摆在殷崇壁面前的矮几上,自己则走到了殷崇壁身后,懒洋洋地伸出手搭在他肩头上。
这动作其实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一般,是叶鸮有意控制了自己的力道,但殷崇壁却因这轻轻一搭,而使得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僵了一下。
“殷太师。”叶鸮俯下身,在殷崇壁耳边很随意地开了口,语气却仿佛是同老友聊天一般:“为了陛下圣旨,属下怕是要多有得罪了。”
说罢,只见叶鸮的手指沿着殷崇壁的肩胛骨向下滑,在脊柱两侧的几处穴位上点按了几下,然后将手指停在了腰眼处。
小主,
那位置有一块极小的凹陷,哪怕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,这小小凹陷的穴位也不会隐去,更何况是在这诏狱里煎熬了这么多日的殷崇壁。
叶鸮用拇指的指腹抵住那个凹陷下去的穴位,缓缓地、一点一点的施加压力。
起初,殷崇壁什么感觉都没有,甚至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文质彬彬、又有些慵懒随性的侍卫,那手上的力道还不如府里的丫鬟。
连带着周围几人也看得满头雾水,但几人都提前得了冯俊海的叮嘱,不论叶鸮做什么,都不要制止、也不要出声,除了冯俊海开口审问,其余的事,皆以叶鸮的指令和行动为主。
所以大家即便是看到这样令人不解的情形时,依旧只是默默看着。
短短几息之后,一股酸胀从腰眼处向全身蔓延开来,殷崇壁只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头缝隙中来回钻爬。
酸胀感不急不缓,却绵绵不绝,像潮水一般,一波接着一波地从腰眼处涌向全身上下。
不多时,殷崇壁便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,肉眼可见额间沁出了无数细密的汗珠,只是他那张嘴,却依旧闭得死死的。
叶鸮收了手,走回到矮几前,拿起那只陶碗,又从布囊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线,浸入有几滴无色无味液体的陶碗里。
只见那丝线一遇到碗中的液体立刻收缩,瞬间变得又细又韧,在晃动的火光下几乎看不见它的存在。
冯俊海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,正要开口询问,似乎更多的是想要阻止,毕竟他实在太害怕殷崇壁受伤了。
“这是冰蚕丝。”叶鸮平静的声音立刻回答了冯俊海尚未说出口的顾虑:“沾了它之后会慢慢收缩起来,并且越缩越紧。这可是属下从前找凛渊司求来的,毕竟是产自极北之地,寻常可是十分难得的宝贝呢。”
说着话,叶鸮已经将丝线全部浸入陶碗:“听说在极北之地,那些冰雪中行走的猎户常用这丝线来缝合伤口,待伤口愈合后,都不用拆线,它自己便能融化。可要是把他缠在手指上……”
叶鸮将那根丝线在指尖绕了一圈,轻轻拉紧些许,那丝线便立刻陷进了皮肉之中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,却在转瞬间快速消失无踪。
“再沾上点这特制的好东西……”叶鸮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,目光在那陶碗里不明液体上有意无意地扫过:“它就不会像沾水那么简单的融化,反而会慢慢地、一点一点的收紧,不会断,也不会裂,只是慢慢地收紧,直到完全聚拢。”
冯俊海一听,脸色立刻黑了下来。
“冯大人别急。”叶鸮头也没回,就知道冯俊海这时是什么表情,只是看似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那些冰蚕丝:“一根手指,大约也要两到三个时辰,十根手指,那便是一两天的时间了。”
说着话,叶鸮将刚才缠绕在自己指尖的丝线放回陶碗中,丝线在液体里看似又有了舒展之势。
殷崇壁的目光落在那只陶碗上,额间细密的汗水还未散去,瞳孔在这一刻又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叶鸮并没有给他任何关注,而是对两旁的狱卒吩咐:“劳驾两位大哥,辛苦你们把咱们太师的袖子卷一卷。”
那两名狱卒立刻听命上前,走到殷崇壁身边,一人一只胳膊,将他的袖子卷了上去,露出略显消瘦的手臂。
殷崇壁的手臂上青筋暴起,原本还有些富态的身体,却在诏狱这几日的煎熬下,皮肤早已被消磨的没了光泽,松弛地挂在骨头上一般。
叶鸮从布囊里又取出几根极细的银针,在火上烤了烤,然后走到殷崇壁身后,捏住他的手腕,准备动手。
“那个……”冯俊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,可第三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,就被叶鸮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第一针,刺入虎口处穴位。
针尖入肉并不深,可就在刺入的的瞬间,一股极其酸麻的胀痛感从手掌虎口处直窜到肩头,像是有千万只蝎子在骨缝中啃噬,殷崇壁的手指因此不受控地抽搐了起来,脸上的肌肉也立刻绷紧,可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