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链、夹棍、皮鞭、烙铁,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,静静挂在青灰色石砖的四壁上,其中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案,案后是刑讯时的主审之位。
在那张主审的扶手椅中,铺着一张不知用了多久的陈旧虎皮,侧首还有一张小几,几上规整地摆着笔墨纸砚。
冯俊海引着叶鸮步入刑讯室中,立刻吩咐下人去将殷崇壁提来,他要继续问话。
下人听命立刻转身出去,却在前往暗室的路上时,总忍不住与一旁的狱卒抱怨:“不上刑,就这么不温不火的问下去,何时才能问出个字儿来!”
身旁那狱卒也是无奈:“这事儿还真是法儿说,大人也是没招儿啊,毕竟有圣意在前,大人又能怎么办呢。”
“哎……”那人显得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:“得嘞,就听大人的,继续给那位太师爷‘请’过来继续问话吧。”
不多时,诏狱那间刑讯室里已经紧闭了大门。
冯俊海如常落座在木案后的主审之位上,在侧首的小几上端坐着书记官,两侧各站着一名膀大腰圆的狱卒,两人双手背在身后,双腿叉开站立,仿若两尊铁塔一般。
在木案前几步的地方,是一张矮椅,殷崇壁正直挺地坐在其中,双手被一条麻绳松松地绑在身前,绳结爷打得很随意,甚至可以说只是象征性地绕了两圈而已。
殷崇壁笔挺的腰背端坐在正中,好像即便他坐在这间阴冷潮湿的刑讯室里,也仿若是在太师府的书房一般泰然自若。
而在矮椅的两侧,还各站着一名狱卒,与木案旁那两人同样身形魁梧,这四名狱卒都是冯俊海特别点名挑选来的行刑老手了。
选他们,不仅是因为这几个口风紧,更是因为他们都是见过鲜红的血、听过凄厉的叫、行过残忍的刑,不论经历什么样的场景,都可稳如泰山,眼皮也不会多眨一下。
但这几日,他们四人站在这间刑讯室里,却几乎什么都没做,什么也都没听到。
但今日却大有不同,几人的目光不仅仅是警惕着正坐中央的殷崇壁,更多的则是随着那个来回走动的身影而动。
冯俊海与叶鸮相视一眼,默默传递了一个肯定的眼神,叶鸮便停下了走动的脚步,正立在殷崇壁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师。
殷崇壁并没有抬头,目光淡淡地落在浸满了褐色污渍的地面上,像是在数着地上的砖石。
“殷崇壁。”冯俊海率先开口:“本官再问你一遍,赤丰九年秋,琅川州赵家村惨案,你究竟是否知情?”
殷崇壁没有出声。
冯俊海等了片刻,又问:“去岁,赤丰一五年八月,琅川州王庄惨案,你是否知情?”
殷崇壁丝毫没有反应。
冯俊海深吸一口气,将面前那沓厚厚的卷宗翻开,再问:“琅川州那条密不示人的藏银涧、安硕从七宝山私吞矿资、八皇子和四公主贪墨之事,这些是否有你在幕后指使?”
这些事桩桩件件放在眼前,冯俊海也只是道出冰山一角,身旁的书记官依旧不厌其烦地奋笔疾书,将这些天来重复了无数遍、却又得不到答复的问题,一一记录在案。
可殷崇壁始终没有开口。
烛火跳跃,将墙壁上那些刑具的影子长长投在满是污渍的地面上,好像一群无声的鬼魅,冲着端坐其中的殷崇壁张牙舞爪。
冯俊海强压心中怒火,放下卷宗,看了一眼叶鸮,与他示意了一个眼神。
叶鸮微微点头回应:“冯大人,别费口舌了,还是让属下来好好‘问问’咱们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师吧。”
殷崇壁对此依旧没有任何反应。
叶鸮不以为然,话音落地,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布囊,又向一旁的狱卒示意搬来一个小小的矮几,放在殷崇壁面前,随后又将布囊摆在其上。
那布囊是由深蓝色粗布制成,用细麻绳紧紧系着口,在旁观察的狱卒都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物事。
随即,叶鸮又从腰间解下一只巴掌大的皮囊,示意一旁的狱卒拿来一只陶碗,随即便拧开了皮囊的塞子,倒出几滴无色的液体。
当液体滴入陶碗时,在烛光下看去,看起来就像是一汪再普通不过的清水,不仅无色,也没有任何味道。
刑讯室里的几人面面相觑,都不知道叶鸮这是在做什么,便只得静静等待,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