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宫虽然不能助你,但……”那人顿了顿,才继续缓缓说道:“有一件事……本宫可以向你作保。”
殷崇壁盯着那兜帽下的双眸,静待这句话的下文。
黑色斗篷随着他的视线向前垂下许多,那人微微俯身下来,凑到殷崇壁的耳边,用只有两人之间可闻的声音一字一顿开了口:“你的后嗣,一定能继承大统!”
话音落地,殷崇壁的瞳孔骤然收缩,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了一般,僵硬地坐在原地。
剧烈颤抖的嘴唇,似乎想要说什么,却又难发出声音,那双原本已经失了光彩、浑浊的眼眸里,瞬间翻起惊涛骇浪。
“这话,你且记在心里就好。”那人的声音重归刻意的沙哑:“至于你能不能活着出去……我无法给你肯定的答复,但你只要知道自己该怎么做,该说什么,不该说什么,用你心里那把尺,量清楚了便是。”
殷崇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,不知是哭还是笑,他缓缓低下头,盯着自己那双带着镣铐的手,久久不语。
终于,他再度抬起头来,那双眼睛里已经褪去了方才的绝望和空洞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着的光芒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殷崇壁这句话中,带着极其坚定之意,令那人十分满意。
那人视线在四周暗室的环境逡巡一周,声音重归冷漠的沙哑:“你……好自为之,就此别过。”
最后落下这句话,那人便转身向门外走去。
殷崇壁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,忽然低声轻唤了一句:“你……保重……”
斗篷下的脚步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,消失在厚重铁门后,伴着那一道微弱昏暗的光线一起消失。
暗室之外,另外两名黑衣人一直默默值守在铁门旁,见到那人从里面出来时,二人立刻迎上前去。
其中身形矫捷的黑衣人迅速从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,挥动手臂在空气中来回摆动,以便驱散迷香的药物气味。
而另一人则取出一块较大的旧布,准备擦拭留在走道上的脚步痕迹。
然而,穿着黑斗篷的为首那人却摆了摆手,示意不必如此:“留着吧,就算看到了痕迹,他也查不出来的。”
后面那人微微颔首,收起了手中的旧布,紧紧跟随其后,仍旧由那名挥动着香囊的黑衣人走在最前方引路。
当一行人走到通道尽头时,行于列队中间的黑色斗篷下的人,略微停顿了脚步,缓缓侧目,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厚重铁门。
在遮蔽严实的兜帽下,那双深邃的眼瞳里,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锐利和威严,只剩下一种深深的、难以言说的复杂之色。
只那一瞬,复杂神色便被那人迅速压下,目光重回锐利,随即抬起手,向身旁两人做了个手势。
前面那名黑衣人立刻将通道尽头的铁门打开,三人无声无息地迅速撤离,一层层向上行去。
沿途经过那些倒的歪七扭八的狱卒、还有趴在案上的郭侍郎、廷狱令和廷尉监,皆是呼吸均匀地沉睡着,只不过在那人挥动过手中的香囊之后,分别都有了一丝即将清醒的迹象。
三人退回到地面上诏狱的大门外,那两名刑部的差役依旧倒在门边昏睡不醒。
夜风从城墙下的巷口吹来,带着潮湿的腥气,轻轻吹动了黑色斗篷的一角,那人抬起头,借着掩盖面容的一丁点缝隙,望了一眼漆黑如墨天空。
乌云依旧厚重,遮天蔽日的仿佛即将要倒在这座城池的上空,看不见半点星月光辉,而空气中那股憋闷的气息也愈发浓重了起来,仿佛随时都将会有一场倾盆大雨从天空泻下一般。
“风雨欲来……”那人极轻的声音呢喃着一句,随即收回目光,沉沉令道:“回。”
一个字,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命令,另外两人便立刻心下了然,随即迅速沿着高耸的皇城墙根而去,消失在沉闷的夜色之中。
就在这三名黑衣人离开后约莫两刻时间,巷口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——冯俊海从御书房匆匆赶回诏狱。
但让冯俊海万万没想到,当他回到诏狱,看到倒在门边的两名差役,面色骤变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立刻冲上前去,蹲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,才松了一口气,呼吸平稳,看样子只是睡着了。
“睡着了?!”这三个字在冯俊海脑中闪过时,顿时引起他的警觉。
“迷香!”他低喝一声,立刻又去探了一下旁边那名差役的鼻息,旋即猛地站起身,冲向大门内侧。
门后的通道内,昏睡的狱卒横七竖八的倒在整条下行的石阶上,冯俊海淡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,他一路狂奔向下,经过郭侍郎和廷狱令等三人的身边时,心中更是一紧,脚下丝毫不敢停顿,直冲到最底层的那间暗室前。
铁门上的锁完好如初,但却与他离行前的位置有着细微的偏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