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轻羽也同样拱手回话:“码头上人多眼杂,若是刘影和陈璧二人有消息传来,也方便我们接头。”
“正是此意。”贺连城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扇窗,望向外面弄得化不开的黑暗:“开舳节是漕帮大事,可说是汇聚了漕帮各路人马,加上刚出了这些事,估计戒备也会更严格些,他们二人潜伏其中,若无要事或合适的契机,绝不会轻易出来与你们碰头,到时候你们见机行事,切忌引人怀疑。”
小主,
二人立刻拱手应诺,贺连城当即安排下来:“明日巳时,我与孔蝉前往金商会一探究竟,韩沁和单轻羽,你们就早半个时辰,去金鳞码头。”
三人低声领命,各自散去。
夜渐深,湿冷的寒气似乎更重了几分,从门缝和窗隙间丝丝缕缕地渗进屋里,在寂静中静待明日的到来。
笼罩了一夜的深暗夜色,终于在清晨渐渐散去,天将破晓之时,那笼罩了长春城数日的铅云,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再次搅动过,露出些许灰白浑浊的天光,却依旧吝啬地不肯洒下半分暖意。
金鳞码头浸在凌晨特有的水雾之中,星星点点的灯火次第亮起,人声虽有刻意压低之态,却因数量众多而汇聚成一片沉闷的嗡声浪潮,如同蛰伏在码头边巨兽的呼吸。
宝汇川下游的河道仍笼罩在最后一抹夜色的眷顾中,河面泛着铁灰色的微光。
就在这时,一艘最是寻常普通的江帆,如同贴着水皮滑行的叶鸮,悄无声息地破开了晨间的水雾,向着码头最僻静那一处栈桥缓缓靠拢。
船首,可见文执佝偻的身影,几乎与昏暗的天色融为一体,他那异常弯曲的脊背,在晨雾中更显嶙峋诡谲,仿佛不堪重负的老者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。
连日逆水疾行的赶路,也并未在文执脸上增添多少疲惫,唯有那双沉静又精明的眼睛,在扫视着逐渐清晰的码头景象时,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光。
周福安紧紧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距离,怀里依旧抱着那个蓝布包袱,小脸冻得有些发青,但紧抿的嘴唇和努力睁大的小眼睛,正学着文执的样子,试图穿透这浓浓的雾气,看清那座庞大码头上林立的船桅与攒动的人影。
江帆熟练地避开了几艘正在做最后整理的祭奠漕船,精准泊入预定的偏僻栈桥旁,缆绳刚刚系稳,文执便率先踏上了微微晃动的栈桥。
虽然步伐不大,甚至因驼背而显得有些蹒跚,可文执脚下的速度却丝毫不慢。
那高耸的了望塔上,两名值夜的帮众正裹着厚袄,使劲搓着手,还不时从口中国呵出些热气来取暖,此时忽见下方一个熟悉的佝偻人影,定睛一看,二人顿时一个激灵,困意全消。
“文……”其中那年轻版中正欲脱口而出,文执见状立刻微微抬手,那动作的幅度不大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。
文执立刻走近几步,微微仰起头,只不过这个动作因他驼背,而显得有些吃力,但极具威慑的目光却直直落在两人脸上,虽然声音不高,却透着极其清晰的喝令:“我回来的事,暂时切勿声张!你们该做什么,就做什么,明白吗?”
那两名帮助被这样冷冽的目光一慑,忙不迭地连连点头,将刚到嘴边的问候统统咽了回去:“明白,明白!文执放心吧!我们懂得!”
见二人应诺,文执不再多言,略一颔首,便转过身,向周福安招了招手,领着一行人向码头深处那艘漕船走去。
几人的身影很快没入了忙碌的帮众、与堆积在岸上的货物阴影之中,仿佛一滴水汇入晨间模糊的河流之中,未曾激起半分多余的涟漪。
文执带着周福安,终于再次回到了属于他的那艘漕船上,遣散了跟随的几名亲信,同时又让漕船上他信得过的一名水手前去楼船通禀。
随即,他领着周福安径直下了船舱内部,行至逼仄的船舱内,接过周福安手中的包袱:“那边的食盒里有些点心,你要是饿了,就先拿些垫垫肚子,一会儿先回去歇着,开舳节开始之前,你莫要随意走动,更不许在甲板上露面,明白吗?”
周福安乖乖点头,掀开食盒拿了一块甜糕便退了出去,转而向着自己那间小小的“休息室”走去。
文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走到书案后,并未坐下,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支毛笔,指腹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细微的纹路,眼神落在虚空处,似在沉思,又似在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