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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便是文武考场同时进行,其过程却还是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,高高端坐于龙椅之上的赤帝,大多数时间除了开口出题,便是静静聆听,不时还会遥望一下不远处的武试。
蔺宗楚与殷崇壁等几位老臣,皆是蒙受皇恩,在下首处特设的席位中,坐观点魁之争。
那些世家子弟与赤帝对答时,虽能引经据典,却往往流于空乏,或只会逢迎上意;而出身寒门的王卓衡等人,言谈间少了几分华丽的辞藻,却能句句应答切中时弊,而且所提出的见解虽略显稚嫩大胆,但却透着未经官场尽然的锐气、与实实在在的真切。
看着眼前几位寒门出众的应对,蔺宗楚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,拈着白须,偶尔向身旁沉默不语的殷崇壁淡淡瞟过一个眼神。
经过两三次后,蔺宗楚的视线终是与殷崇壁对上,殷崇壁礼貌的还以一个颔首,随即眼神转向高坐龙椅上的赤帝。
“看来蔺太公胸有成竹。”殷崇壁低声开口,语气中却是毫不掩饰的冷漠:“想必这几位寒门,入殿前也是经过高人调教的。”
“殷太师此言差矣。”蔺宗楚的言语中,同样尽是疏离之感:“天阙擢麟典,向来是为国昌盛,多选贤能,如何是本公胸有成竹,应是陛下,能得此等贤能之才,为国欣喜才是。”
殷崇壁闻言,不禁收回眼神,眯成一条缝地凝视着蔺宗楚。
蔺宗楚并不在意他投来审视的目光,继续低语:“然,殷太师所谓‘高人调教’,本公对此无从得知,看来太师心中也觉此人甚佳,否则怎会觉得有什么高人指点?”
“哦?这么看来,倒是老夫多虑了?”殷崇壁收回视线,将目光沉沉落在了场上正在作答的刘宣策身上:“且不说刚才那个三甲的吴……吴……吴什么来着?”
“麟台九选,冬选三甲,吴世齐。”蔺宗楚清清楚楚地道出名讳,像是在提醒殷崇壁,但其中更藏着一丝冷意。
“哦,对对,吴世齐,一介平民出身,没有什么家世背景,老夫确实难记。”殷崇壁浅笑一声继续道:“他是个三甲,都能让陛下露出满意之色,那之后这二甲的刘……刘什么……和那个一甲,定是要让陛下喜笑颜开了。”
“陛下能得此等贤能,定是喜悦。”蔺宗楚淡淡回说:“但陛下威仪,如何也不会喜形露于色的。”
二人短短几句言语交锋,让位列下首这一排坐着的几位老臣心中一凛,连这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剑拔弩张起来。
其实这些老臣早就猜到了赤帝的心思,就看这六位寒门的出众表现,再是眼拙之人,也看得明白,赤帝今日之意,恐怕早已不想再循规蹈矩。
果然,随着考校的深入,优劣态势逐渐分明。
世家子弟中虽亦有佼佼者,但相比之下,经过冬选的六甲表现更佳,尤其是在务实与锐气上,明显更胜一筹。
赤帝的视线在下首逡巡一周,随即开口向几位文试甲子询问,关于“若为长春城守,当如何治理矿务与漕运之弊”。
世家子弟多泛泛而谈,或言“仰赖皇恩”、“严刑峻法”;而轮到王卓衡等人时,虽紧张拘束,但却能提出更切实际的想法,或是“从源头开始清理账目”、或是“加强矿兵巡检与漕船抽检联动”等。
虽说不是成熟的策略,并且还显得有些稚嫩愚钝,但却可见其为国为民、更切合实际的良苦用心。
高台之上,只有侍立在侧的闫公公,清楚看到了赤帝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微微轻点了一下。
申时五刻将至之时,紫宸点魁终于结束,十八名才俊逐一退回原位,屏息凝神,静静等待命运眷顾的时刻。
紫宸殿前一片鸦雀无声,唯有旌旗在渐起的风中猎猎作响。
礼部尚书唐泽庆,手持着由赤帝亲自拟定名次的皇帛,立于高台最前端,深吸一口气后,缓缓将其展开,用他特有的、带着点古板韵味的强调高声宣唱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天阙擢麟,紫宸点魁,历经赤丰一五年三季遴选,御前亲验,今裁定——”
宣到这里时,唐泽庆的声音顿了顿,举着皇帛的手不禁一颤,简直不敢相信御笔落下的这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小字,眉峰随之微微抖动了一下,但此情此景,如何也不可能再做任何更改了。
“文试魁首——王卓衡!武试魁首——陈浩恩!”唱出这两个名字的唐泽庆,心知群臣势必要起一番议论,于是刻意停顿了片刻。
果不其然,这结果一出,下列的文武百官皆是一阵极轻的唏嘘。
然而,唐泽庆接下来的宣唱,却让许多朝臣都变了脸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