抚顺战犯管理所的大门比苏联战俘营的铁丝网更让人心慌。门口的牌子上写着“劳动改造,重新做人”,几个字红得刺眼。毓嶦和溥仪被分在不同的房间,每个房间住六个人,上下铺,铺着薄薄的褥子。第一天早上,管理员就拿着作息表进来,宣布规矩:每天要学习,要劳动,要写思想汇报,没有“王爷”,没有“皇上”,在这里,所有人都是待改造的战犯。
刚开始,毓嶦根本受不了。他从小被人伺候惯了,现在要自己叠被子、扫地、刷碗,手里的碗滑溜溜的,一不留神就摔在地上,碎瓷片割破了手,血珠渗出来,他看着那点血,突然觉得委屈——他可是恭亲王啊,怎么能做这些“下等人”干的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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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,他刷碗时故意磨蹭,被管理员看见了。管理员没骂他,只是把他拉到一边,指着院子里正在种菜的日本战犯说:“你看他们,以前是军官,现在不也在种菜?在这里,身份都是过去的事,能干活,能认错,才能有出路。”毓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一个曾经在伪满洲国作威作福的日本少将,正蹲在菜地里拔草,裤腿卷到膝盖,腿上沾着泥,脸上全是汗,哪还有半点军官的样子。
那天晚上,毓嶦躺在铺位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想起在苏联战俘营的日子,想起那双手从细嫩到冻裂,想起黑面包的硬和土豆汤的稀。他突然明白,所谓的“恭亲王”身份,早就随着大清的灭亡一起没了。以前他总想着靠这个身份过日子,可现在,这身份不仅帮不了他,还会拖累他。
从那以后,他开始学着放下架子。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叠被子,叠得方方正正;刷碗时仔细搓着碗沿,一点油污都不留;下午去菜园劳动,跟着其他人学浇水、施肥,刚开始分不清韭菜和麦苗,被人笑话,他也不生气,跟着人家学,慢慢也能认出不少菜苗。有一次,他种的西红柿结了果,红彤彤的挂在枝上,他摘了一个,擦了擦就咬了一口,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,他突然觉得,这比以前在王府里吃的山珍海味都香。
管理所里的人慢慢对他改观。以前总有人背后议论他“王爷架子没放下来”,后来大家见他干活实在,还会主动跟他搭话。有个以前做过木匠的战犯,见他手巧,还教他修木盆、钉板凳。毓嶦学得认真,没多久就能自己修修补补了。他看着自己修好的木盆,心里竟有了点成就感——原来不靠“王爷”的身份,靠自己的手,也能做出点事。
农场里的“铁锹人生”
1957年的夏天,毓嶦接到了特赦通知。当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走出管理所大门时,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。门口没有迎接的人,只有一个干部递给了他一个布包,里面是几件旧衣服,还有一张介绍信,让他去北京城外的一个农场报到,那里会安排他工作。
他攥着布包,站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行人,突然觉得有点茫然。自由是来了,可他该怎么活?他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,除了在管理所学的那点农活和修修补补的手艺,啥正经本事都没有。以前在王府里,他连柴米油盐的价格都不知道,现在要自己挣钱吃饭,想想都觉得头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