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载在一旁帮腔:是啊陛下,只要多建寺庙,多做佛事,国家就能安稳。
皇帝信了。从此每当边境有战事,他不派兵,反倒召集一群僧人在宫里念《护国仁王经》。有次吐蕃都快打到长安了,皇帝还在佛堂里听高僧讲经,说:有佛法保佑,怕什么?
王缙更起劲了。每年七月十五盂兰盆会,他都要花上百万钱装饰道场,金翠耀眼,比皇宫还奢华。他还给五台山金阁寺捐了亿万钱财,让僧人拿着中书省的文书去各地讲经敛财。顾炎武后来在《五台山记》里骂他:给符牒令僧求货利,此山名闻外夷,皆缙之罪也。
有次他看中了洛阳一户人家的老宅,说是风水好,要改成寺庙。那户人家不愿意,他竟让人把主人绑走,强行占了宅子。邻居们看着他带着僧人进门,焚香念佛,都偷偷骂:这哪是信佛?这是披着袈裟的强盗!
王维去世前,王缙去辋川看他。兄长躺在床上,气息微弱,握着他的手说:缙儿,佛说......诸恶莫作......
王缙点头,眼泪掉在兄长手上:哥,我知道。
可他知道,却做不到。
五、茱萸落:他善终了,却留了一世骂名
元载倒台时,抄家的人从他府里搜出八百石胡椒——够长安人吃几十年的。皇帝震怒,把元载杀了,却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缙叹了口气:你老了,贬为括州刺史吧。
没过多久,又把他召回来当太子宾客,三品官。八十二岁那年,王缙在洛阳去世,算是善终。
那天洛阳下着小雨,有个老和尚路过他的宅子,看见门人在扔东西——那些当年收受的金银珠宝,如今成了没人要的废品。老和尚想起当年王缙在五台山建金阁寺时,鎏金的穹顶映得半个山头都亮,那时他说:我这是为佛法做功德。
可功德在哪呢?
百姓们还记得,因为他劝皇帝信佛不备战,吐蕃入侵时多少人流离失所;还记得他强占民宅时,那户人家的哭喊声;还记得那些拿着他的帖子横行乡里的尼姑,把好好的地方搅得鸡犬不宁。
而王维的诗,却还在被人念着。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,读着就觉得心净;遥知兄弟登高处,遍插茱萸少一人,念着就想起自家兄弟。
有人说,王缙可惜了。他本可以像兄长一样,留个好名声。可他偏要往那条路走——或许是官场的诱惑太大,或许是他忘了当年登封县衙的蔷薇,忘了兄长那句冠带尔成人里的期许。
风又起了,吹落了路边的茱萸。就像当年十七岁的王维在异乡写下那首诗时,谁也想不到,这对插茱萸的兄弟,最后会一个活在诗里,干净得像山泉水;一个埋在史里,身后满是骂名。
茱萸年年红,只是再没人知道,王缙临终前,是不是也想起了那个登封的秋天,兄长站在蔷薇架下,对他说弟有经世志时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