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经阁里,了凡正趴在案上抄经,鼻尖快碰到纸了,手里的毛笔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他抄得慢,一个字要描好几遍,砚台里的墨都快干了。
“师兄。”了尘走过去,声音有些发涩。
了凡吓了一跳,手里的笔在纸上拖出个墨团,他慌忙用袖子去擦,却越擦越脏。“师弟,我......我马上就抄完了......”
“别抄了。”了尘按住他的手,看见他指关节上磨出的茧子,心里更不是滋味,“是我不好,不该骂你。”
了凡愣住了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受惊的兔子:“师弟,你......”
“那句经文,”了尘拿起经书,指着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,“其实你说的‘喝水’,也有点道理。”他坐在了凡对面,拿起毛笔,“我再给你讲一遍,这次你慢慢听,听不懂就问,问十遍百遍都成。”
了凡的眼圈一下子红了,赶紧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,咧开嘴笑:“哎!”
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摊开的经书上,把两个凑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了尘讲得慢,时不时停下来问:“这里懂了吗?”了凡听得认真,不懂就挠头,懂了就嘿嘿笑。案上的木鱼安安静静,香炉里的烟,也比平时更柔和些。
傍晚时分,了空蹦蹦跳跳地跑进来,手里拿着个刚摘的野梨:“了尘师弟,我今日......”话没说完,就看见他俩凑在一起看经书,惊得把野梨都掉了,“你俩没吵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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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尘瞪了他一眼,却没像往常那样动怒,反而拿起野梨擦了擦,递给了凡:“师兄,你先吃。”又拿起另一个,塞给了空,“这个给你。对了,上次你把‘大悲咒’念错了,我教你个记的法子......”
了空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——今天的了尘师弟,好像哪里不一样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,灵隐寺的晨钟依旧撞三遍,藏经阁的窗纸换了新的,却再没被捅过窟窿。了尘教经时,声音温和了许多,师兄弟们说错了,他不再瞪眼睛,反而笑着说:“不急,咱们再琢磨琢磨。”
他还学会了听故事。了凡讲他俗家时种庄稼的事,说“插秧要退着走,看着慢,其实快”,了尘听着听着,突然悟透了“欲速则不达”;了空讲他爬树掏鸟窝的经历,说“有的树看着矮,其实枝丫密,不好爬”,了尘点点头,想起师父说的“笋有迟速”。
有回慧能大师路过藏经阁,听见里面传来笑声。只见了尘和师兄弟们围坐在一起,了凡在讲“喝水悟经”的笑话,了空在模仿猴子拿错东西的样子,了尘坐在中间,笑得前仰后合,手里还捏着片猴子送的枫叶。
老和尚捻着菩提子,对着身后的小沙弥说:“你看,包容这东西,就像发面,你得给它时间,给它温度,它才能发起来,变得又软又大。”
小沙弥似懂非懂,却看见师父的嘴角,漾着比檀香还柔和的笑意。
那年秋天,灵隐寺来了位香客,是个秀才,总抱怨乡试太难,同窗都比他笨,害得他没人讨论学问。了尘正在扫地,听见了,就把他请到禅房,泡了杯山茶,给他讲了个故事——关于一只猴子,和一群被叫做“猪脑袋”的师兄弟。
秀才听完,愣了半晌,突然站起来,对着了尘作揖:“小师父,我明白了。不是同窗笨,是我太急了。”
了尘笑了,指着窗外的山:“你看那山,有的陡,有的缓,可连在一起,才是风景啊。”
秀才走后,慧能大师从屏风后走出来,手里拿着串新穿的菩提子,递给了尘:“这串给你。”
了尘接过,触手温润,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个字,连起来是“包容”。他望着师父,想起那年在后山,猴子扔给他的野栗子,想起了凡抄错的经文,想起藏经阁里的笑声,突然觉得,那些曾经让他生气的事,如今都变成了心里的暖。
夕阳落在藏经阁的檐角,把铃铛染成金色。风吹过,铃铛“叮铃”响,像是在说:这世间的聪明,从来不是让别人跟上你的步子,而是懂得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