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不是这个。”了尘笑得直不起腰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他索性站起来,牵着猴子的爪子往柴堆走,指着汗巾说:“看清楚,是这个,软乎乎的,能擦汗。”
猴子似懂非懂,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汗巾,突然抓起它,往树上跑,还回头对着了尘做鬼脸。
“嘿,还敢耍我!”了尘也不生气,反而觉得有趣,追着猴子在树林里跑。他小时候听师父说,这后山的猴子是通灵性的,今日一见,果然不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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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腾了半个时辰,猴子才把汗巾扔还给了尘,累得蹲在石头上喘气,舌头伸得老长。了尘把剩下的馒头都给了它,摸着它的金毛说:“你这机灵鬼,比我那些师兄弟强多了——至少你听不懂,我不生气。”
猴子“吱吱”叫着,叼起馒头蹿进树林,只留下几片金毛飘落在地。
了尘扛着柴,揣着汗巾往回走,心里的气早就消了。他想起刚才猴子拿错东西的样子,越想越觉得好笑,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
回到寺里,他先去禅房找慧能大师。老和尚正在蒲团上打坐,香炉里的檀香袅袅绕绕,在空气中织成薄纱。
“师父,弟子今日遇着件趣事。”了尘把柴刀靠在门边,凑到蒲团旁,“后山有只猴子,我让它去拿汗巾,它偏给我叼来柴棍和枫叶,折腾了半天也没弄明白,可我一点都不生气,还觉得挺有意思。”
慧能大师缓缓睁开眼,目光像潭深水:“哦?那你教了凡师兄念经时,他说错一个字,你为何就动怒?”
了尘愣了愣,挠挠头:“那不一样啊。猴子是畜生,听不懂人话很正常;了凡师兄是人,还是佛门弟子,连句经文都记不住,太不像话了。”
“哪里不像话?”慧能大师拿起案上的木鱼,轻轻敲了一下,“猴子听不懂人话,是因为它没人的慧根;了凡记不住经文,是因为他的慧根还没发芽。你怎能因为慧根发没发芽,就动不同的心?”
了尘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没找到话。他想起了凡每次被骂后,总是红着眼圈把经文抄十遍;想起了空虽然念错咒,却会在他生病时,笨手笨脚地熬姜汤;想起那些被他称作“猪脑袋”的师兄弟,会在冬天把暖和的僧袍让给他穿,会在他被师父罚跪时,偷偷塞来垫子......
“弟子......”他喉咙发紧,“弟子以为,他们该懂......”
“‘该’字最是害人。”慧能大师放下木鱼,指着窗外的竹林,“你看那竹子,有的长得高,有的长得矮,你能说矮的就‘该’长高?有的开花,有的不开,你能说不开的就‘该’开花?”
了尘顺着师父的手指望去,只见竹林里,高的直插云霄,矮的才及腰,风一吹,都在轻轻摇晃,各有各的姿态,谁也不碍着谁。
“就像你三岁能背经,了凡三十岁才能悟透,这都是各自的缘法。”慧能大师的声音像檀香一样,慢慢渗进了尘心里,“你觉得自己聪明,便容不得别人笨,这不是精进,是嗔痴。真正的智慧,是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步子,你可以等一等,拉一把,却不能逼着人家跟你走得一样快。”
了尘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像被夕阳染透的云彩。他想起自己踹松树的样子,想起摔经书的动作,想起了凡红着的眼圈,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。
“师父,弟子错了。”他“扑通”跪在蒲团前,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,“弟子总想着别人该如何,却忘了自己该如何——该有耐心,该有慈悲,该......”
“知道错了就好。”慧能大师扶起他,袖袍上的檀香沾了些在他身上,“去给了凡道个歉吧。他今日为了抄经文,连午饭都没吃。”
了尘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刚到门口,又被师父叫住。
“记住,”慧能大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包容不是纵容,是知道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。就像这禅房的灯,有的亮些,有的暗些,可只要都在发光,就该被看见。”
了尘没回头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脚步轻快地往藏经阁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