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何没接话,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简。阳光下,他鬓角的白发亮晶晶的。旁边的侍中陈平凑过来,低声说:相国,您这步棋走得妙啊。
萧何笑了笑:妙什么?不过是想让家里人踏实过日子。
他心里清楚,那些肥得流油的好地,看着光鲜,实则是烫手山芋。长安城外的地块,哪个不跟宗室、外戚勾连着?今天你占了,明天就可能有人眼红;今年丰收了,明年说不定就被圈进皇家猎场。倒是渭水北岸那片地,没人看得上,远离朝堂纷争,正好安安分分过日子。再说,他算过一笔账:开渠引水要花些功夫,可一旦成了,渭水的漕运方便,收了粮食直接装船,比陆运省一半力气。
没过几日,长安城就传遍了:萧相国傻了,放着金窝窝不要,去啃盐碱地。连相府的老管家都急得直跺脚,跟萧何说:大人,家里的子弟哪个不是读圣贤书的?将来要在盐碱地里刨食?传出去都让人笑话!
萧何正在院子里翻晒新收的菜籽,闻言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土:让他们笑去。你去告诉家里的小子们,从明天起,每人都得跟着佃户下地,学认五谷,学看墒情。谁要是敢偷懒,就别认我这个爹。
老管家没办法,只好去传话。萧家的子弟们果然炸了锅。大儿子萧禄刚中了秀才,正想着在长安城里谋个差事,一听要去渭水边种地,当场就摔了书:爹这是疯了!咱们是列侯之家,怎么能去做农夫?
二儿子萧延年纪小些,怯生生地说:听说那边晚上有狼叫......
萧何没理会儿子们的抱怨。三日后,他亲自带着家眷、佃户,推着耕牛、种子,往渭水北岸去了。临行前,刘邦派内侍送来一坛酒,坛身上贴着张字条:田要种好,家要守好。萧何对着字条磕了三个头,把坛子揣进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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渭水边的日子,比想象中更苦。头一年开春,地里的土泛着白霜,一锄头下去,一声,跟敲在石头上似的。佃户们干了没几天就想跑,萧何没拦着,只是让账房给他们算足了工钱。想去的就去,他站在地头,对着剩下的人说,留下的,咱们一起把这地变个样。
他带着儿子们,跟着老农学看水脉。萧禄一开始还端着读书人的架子,嫌泥土脏,被萧何一巴掌扇在背上:连五谷都认不全,读再多书也是睁眼瞎!打那以后,萧禄才踏踏实实跟着学,手掌磨出了茧子,晒得跟炭似的。
萧何没闲着。他拿着尺子,沿着渭水丈量,画出水渠的图样;又让人去泾水那边请来老水工,请教淤灌的法子。夏天日头毒,他戴着顶草帽在地里转,汗珠子掉在地上,砸出个小坑。有回中暑了,躺在草棚里,还念叨着:渠要挖三尺深,不然挡不住秋汛。
秋末的时候,第一条水渠终于通了。渭水的活水流进地里,白花花的盐碱地慢慢变成了深褐色。试种的半亩冬小麦,居然冒出了绿油油的苗。萧家的子弟们围着麦田,比中了举还高兴。萧延抓了把土,放在鼻子底下闻,一股土腥味,却觉得比城里的熏香还好闻。
这时候的长安城,正热闹着呢。樊哙在白鹿原的地丰收了,请了半个长安城的权贵去喝酒,席间斗鸡走狗,赌钱掷骰子,闹得乌烟瘴气。曹参的儿子更出格,仗着老爹的势,在酒楼里抢了个卖唱的姑娘,被人告到官府,最后还是曹参亲自去赔了钱才了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