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弼弯腰拍了拍裤脚上的泥,笑道:“你看那秀才,像不像路边的碎砖头?”
“碎砖头?”阿福愣住了。
“是啊,”富弼指着秀才消失的巷子,“他揣着一肚子怨气站在当街,就盼着有人把他捡起来砸架。我要是跟他争,不就成了弯腰捡砖头的傻子?”他顿了顿,从袖袋里摸出块芝麻糖递给阿福,“你瞧这糖,要是掉在泥里,捡起来吃恶心,扔了又可惜。最好的法子,就是绕着走。”
旁边的茶博士端来热茶,插嘴道:“相爷说得是!前儿我这儿有俩酒客吵架,一个骂对方偷了下酒菜,一个揪着他衣领要见官,结果吵到最后,菜凉了酒洒了,谁也没占到便宜。”
富弼呷了口茶,望着街对面追着蝴蝶跑的小丫头:“这汴京城里,每天有多少人想跟人吵架?卖菜的嫌秤不准,骑马的嫌走路的挡道,就连茶馆里争个座儿都能瞪起眼。要是每回都接招,我这宰相不用干别的,光劝架就得累瘫了。”
第三章:朝堂上的“绕指柔”
其实富弼可不是真的软柿子。十年前,他作为使臣去辽国谈判,辽兴宗拿着地图拍桌子,非要讨回瓦桥关以南十县土地。满朝文武都捏着汗,只见富弼慢悠悠展开绢本,指着上面的河流山脉说:“您瞧这白沟河,从太祖爷那会儿就是界河,就像您宫里的御花园,总不能让外人随便跨门槛吧?”
辽兴宗被噎得说不出话,拍案道:“那我就要打仗!”富弼把袖子一捋:“您要是想打,咱们先算算粮草钱。您骑兵南下一趟,得耗多少匹战马?咱们步兵守城,墙头上扔块石头都能砸到辽兵头盔。您是想赢面子,还是想赔里子?”
这番话软中带硬,愣是把辽兴宗说得松了口。后来同僚问他怎么有这胆子,富弼哈哈一笑:“跟国君说话,就得像搓棉线——不能硬扯,得顺着劲儿绕。你看那棉花软不软?可拧成绳能拉船。”
如今面对当街叫骂的秀才,富弼心里跟明镜似的:这号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,你越搭理他越臭。当年在洛阳,有个举子喝醉了酒砸他的府门,嘴里喊着“富弼误国”,家丁们要去捆人,他却让厨房煮了碗醒酒汤送出去。后来那举子醒了酒,臊得半年没敢从相府门前过。
第四章:厨房里的“煨汤哲学”
富弼回家后,夫人正指挥丫鬟煨莲子汤。他凑到灶台边,看那瓦罐在文火上咕嘟咕嘟冒泡,忽然对阿福说:“你看这汤,火大了就扑锅,火小了熬不烂。跟人打交道也一样,遇上急脾气的,就得用慢火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