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凉州,吕光如遭雷击,他在苻坚的灵位前,嚎啕大哭,下令全军披麻戴孝,为苻坚守丧。他心里清楚,前秦已经完了,中原的乱局,不是他能轻易平定的,而凉州和西域,已是他唯一的安身之地。
公元386年,吕光宣布改元大安,给自己加了一大堆头衔:使持节、侍中、中外大都督、督陇右河西诸军事、大将军、凉州牧、酒泉公。他虽有了割据的实据,却始终念着苻坚的恩,苻坚在世,他绝不敢有半分异心,苻坚一死,他才敢迈出这一步,做一方之主。
可他的日子,并不安稳。刚在凉州站稳脚跟,尉佑兄弟、徐炅、彭晃,还有前凉的残余势力张大豫,就纷纷起兵反叛,想要把吕光赶出凉州。吕光身经百战,哪里会怕这些叛乱,他亲自率军,东征西讨,一一平定了叛乱,把凉州的局势彻底稳住。
这其中,部将杜进的功劳最大,他骁勇善战,屡立奇功,吕光封他为辅国将军、武威太守,把凉州的军政大权,分了一大半给他。可时间一长,吕光却发现,凉州的百姓,只知有杜进,不知有吕光。他私下问侄子石聪:“中原人如何看我在凉州的施政?”石聪据实回答:“唯闻杜进耳,不闻有主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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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,像一根刺,扎进了吕光的心里。乱世之中,权力是立身之本,他可以容得下功臣,却容不得功高盖主的人。最终,吕光找了个借口,诛杀了杜进,收回了所有的权力。他也知道自己治政过于严酷,引得百姓颇有怨言,在部下的规劝下,才改弦更张,推行宽简之政,凉州的民心,这才渐渐安定下来。
稳住了内部,吕光又开始向外扩张,他的最大对手,是西秦的乞伏乾归。乞伏乾归在符登的支持下,占据金城,自称大将军、大单于,统辖着秦州、凉州的游牧部族,声势浩大,还怂恿南羌首领彭奚念,攻下了吕光的重镇白土津。
吕光先是派弟弟吕宝、儿子吕纂前去征讨,结果都大败而归。吕光怒了,亲自率领大军出征,他先是夺回白土津,又率军直取枹罕,一战击溃彭奚念的军队,紧接着又挥师攻打金城,把乞伏乾归打得节节败退,最终逼得西秦向吕光称臣,成为了他的附属国。
至此,吕光的势力,西起西域,东至凉州,南抵枹罕,北达大漠,成为了西北大地上最强大的势力。公元389年,金泽县出现麒麟,被视为祥瑞,吕光借着这个机会,自称三河王,大赦天下,设置百官,封妻荫子,还建了太庙,把自己的父祖都列入祭拜,甚至追尊姜太公吕望为始祖,借着先祖的名头,巩固自己的统治。
公元396年,吕光觉得时机成熟,正式建国,国号为凉,史称后凉,他自号大凉天王,改元龙飞。这个从前秦走出的大将,踏着西域的黄沙,靠着自己的勇谋和手腕,终于在乱世之中,成为了名副其实的“西域之王”。
可这份荣光,并没有持续太久。吕光晚年,渐渐变得昏庸起来,不辨忠奸,听信谗言,朝堂之上,渐渐变得乌烟瘴气。而他打下的这片江山,本就处在四战之地,周边的后秦、南凉、北凉、西凉,个个虎视眈眈,不断出兵侵扰。吕光一死,后凉就陷入了诸子争位的内乱,最终在各方势力的夹击下,走向了灭亡,成为了五胡十六国里,又一个昙花一现的政权。
吕光的一生,起于前秦的恩遇,成于西域的征战,盛于河西的割据,衰于晚年的昏庸。他从一个普通的武将,一步步走到西域之王的位置,靠的不是运气,而是实打实的硬实力——他能领兵,能打仗,能审时度势,更能在乱世中,抓住属于自己的机会。可他终究没能守住这份基业,晚年的昏聩,对权力的猜忌,终究让他一手建立的后凉,落得个分崩离析的下场。
这世间的成败,从来都不是偶然。乱世之中,想要站稳脚跟,靠的是勇谋,是审时度势,是收服人心;而想要守住基业,靠的却是清醒的头脑,宽广的胸襟,还有居安思危的智慧。吕光懂前者,却终究没参透后者,这便是他一生的遗憾,也是乱世里无数雄主,共同的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