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门，走进暮春的阳光里。

外面的空气，和前几天完全不一样了。不再是那种带着凉意的温，而是真真切切的暖，像有人把暖气开到了中档。阳光落在皮肤上，有轻微的灼热感，但还不至于难受。风吹过来，也是暖的，带着青草和花香的混合气味。

她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，没有骑车，就是想走走。路边的梧桐树，叶子已经长全了，嫩绿嫩绿的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那些叶子不再是春天那种小小的、透明的，而是长大了，厚实了，在风里哗啦啦地响。

路过那家老式理发店，门口的红白蓝灯柱还在慢悠悠地转着。店门开着，老师傅正在给一个老爷爷理发，阳光从门口照进去，落在他们身上，特别温暖。她站了一会儿，没有拍照，就是看。

路过那个小公园，人比平时多了。有人在跑步，有人在打太极，有人在遛狗。草坪上，几个小孩在放风筝，风筝飞得很高，只剩下一个小点。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，闭着眼，脸上很安详。

（内心暗语：春天真的来了。不是日历上的春天，是能看到的春天。树叶绿了，花开了，人出来了。都在动，都在活。）

她走得很慢，不赶时间。反正今天就是出来走走的，没有目的地，没有计划。走到哪算哪。

走了二十多分钟，到了公园门口。这个公园她来过很多次，但每次来都不一样。冬天来的时候，树是秃的，湖是灰的，人很少。现在，树是绿的，湖是亮的，人很多。

她走进去，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。湖面上波光粼粼，阳光碎成无数金片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几只野鸭在游，身后拖着两道渐渐散开的涟漪。有小孩在喂鸭子，面包屑扔进水里，鸭子们抢着吃，扑棱着翅膀，溅起一片水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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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，继续往前走。路边的花坛里，各种花开得正盛。红的，黄的，紫的，白的，挤挤挨挨的。她认出月季、蔷薇、鸢尾，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。蜜蜂在花间忙碌，嗡嗡嗡的，像在开大会。

（内心暗语：春天是花的季节。不是一朵两朵，是一片一片的。你走在里面，觉得自己也是花。）

她在一丛月季前停下来。月季开得正好，粉色的，花瓣层层叠叠，边缘带着一点深红。她凑近闻了闻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。拿出手机拍了一张，又蹲下来拍了一张蜜蜂在花心里的特写。

走了大半圈，有点累了。她找了湖边的一张长椅坐下来。椅子是木头的，被太阳晒得暖暖的。她把包放在旁边，拿出水杯喝了几口水。湖面在眼前展开，水是绿的，但不是脏的绿，是清亮的绿。能看到水底的水草，长长的，随着水波轻轻摆动。

远处有一座拱桥，石头的，圆圆的桥洞倒映在水里，像一个满月。有船从桥下穿过，船夫戴着草帽，慢慢地摇着橹。橹声咿呀咿呀的，很轻，很远。她看了一会儿，想起周庄的早晨。也是这样的桥，这样的水，这样的船。但那里更安静，这里更热闹。都好。

她从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，开始画。画湖，画桥，画船。画得很快，不用想太多。铅笔在纸上沙沙响，那种声音，和橹声很像。

画着画着，旁边来了一个人。是个老爷爷，头发花白，穿着白色的练功服，手里拿着一把剑。他在湖边的空地上站定，开始打太极。动作很慢，很稳，像在水里游。她看了一会儿，在速写本上画了几笔。不是画他，是画他的动作。那些慢的，稳的，像水的动作。

（内心暗语：春天是动的。水在动，船在动，人在动。但动里面有静。太极是动的，但看起来是静的。画也是。线条在动，但画是静的。）

又走了一会儿，看到一片草坪上铺着好几块野餐垫。有人躺在垫子上晒太阳，有人坐在垫子上吃东西，有人在拍照。有一家人带着小孩，小孩在草地上跑来跑去，摔倒了也不哭，爬起来继续跑。有一对年轻情侣，靠在一起，看着手机，偶尔说几句话。

她在一个空着的草坪边坐下来，从包里拿出那袋饼干，慢慢吃。阳光落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风吹过来，带着青草的味道。远处有人在弹吉他，唱着歌，听不清歌词，但旋律很好听。

她想起上次来这个公园，是冬天。很冷，没什么人，她一个人走了很久。现在，人多了，热闹了。但她还是一个人。一个人也好，想走就走，想停就停，不用等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