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她们在食堂门口分开。艾雅琳去车棚取车,骑上车,往家走。午后的阳光比中午温柔了一些,落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她慢慢地骑,不赶时间。
骑过那面爬满爬山虎的墙,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她停下来,看了一会儿。那面墙,她路过很多次了,从来没有跟它对话过。今天,她试着问它:你今天是什么样子?墙不说话,但那些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,像在回答。她笑了一下,继续骑。
回到家,她换了衣服,坐在书桌前。把那幅自画像放在面前,看了很久。画里的自己,安静地笑着,眼睛里有光。那是森林里的光。她拿起铅笔,在旁边空白的地方,画了一棵树。不是具体的树,是那种“树的感觉”。树干是粗糙的,有裂纹,有青苔。叶子是绿的,但不是一种绿,是很多种绿。阳光照在树上,一半亮,一半暗。
画着画着,她想起那棵老橡树。想起它站在溪边,不知道多少年了。想起它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想起阳光照在它身上,那些光斑像金色的手指。她把那些都画进去了。不是画树,是画跟树的对话。
画完,她退后看。那幅自画像旁边,多了一棵树。树不说话,但好像在听。画里的人也不说话,但好像在跟树说什么。
(内心暗语:这就是对话。不是用嘴说,是用画说。你画了什么,就是说了什么。)
她又在树的旁边,画了溪水。不是画水,是画水声。用线条,弯弯曲曲的,一道一道的。那些线条,像水在流,像声音在传。
画里的人,在听水声。树也在听。她也在听。
画了很久,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了。她放下铅笔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。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蹲在窗台上,看着外面的花园。
她走过去,站在窗前。花园里的柠檬树,那三个小青果又大了一圈。薄荷兄弟俩的叶子油绿油绿的。菜园里那些鸡毛菜,已经长得很高了。她看着它们,想起森林里的蕨类植物,苔藓,蘑菇。不一样,但又一样。都是活的,都在生长,都在跟光、跟风、跟水对话。
(内心暗语:在城市里,也可以跟它们对话。不是只有在森林里才可以。)
她拿起手机,给柠檬树拍了一张照片。阳光落在它身上,那些叶子亮亮的。她跟它说,你今天真好看。它不说话,但它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。那就是回答。
吃完晚饭,她坐在书桌前,把在森林里画的那些画拿出来,一张一张看过去。雨,树,光,溪水,石头,蕨类植物,蘑菇,松鼠,团团。都不算好,但每一张都有故事。那些故事,不是用文字写的,是用铅笔、用马克笔、用水彩写的。她看着那些画,好像又回到了森林里。坐在溪边的石头上,看水,看光,看鱼。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赶。但又不是空的。里面有好多东西。光,风,水声,树叶,都在里面。
(内心暗语:这就是对话。跟树对话,跟水对话,跟光对话。然后跟自己对话。把那些对话画出来。这就是画画。)
她把画收好,放在抽屉里。不是忘记,是收好。以后想看的时候,可以拿出来。以后想跟它们对话的时候,可以拿出来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明天周四,有选修课。周老师要讲留园,她提前预习过了。后天周五,没课,可以画画。那幅自画像还没完全画完,明天可以继续。还有那些在森林里画的画,有些可以再加工,用水彩,用马克笔。还有那棵老橡树,她还想再画一张。不是画它,是画跟它的对话。
(内心暗语:明天,后天,大后天。每天都有事做,每天都可以画画。不是只有在森林里才可以。在城市里,在家里,在教室里,都可以。只要有笔,有纸,有想说的话,就可以画。)
团团跳上床,在她旁边盘好,发出轻轻的呼噜声。她伸手摸摸它的背,暖暖的,软软的。
(内心暗语:晚安,森林。晚安,老橡树。晚安,溪水。晚安,明天。)
她闭上眼,慢慢地沉入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