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特别注意到“厅堂”的重要性。厅堂是家庭活动的中心,待客、议事、节庆都在这里。其布置最为讲究,通常有对称的中轴线,正面靠墙设条案(翘头案或平头案),案前放八仙桌或供桌,两侧配太师椅或圈椅。墙上悬挂中堂画和对联。这种布局庄重、大气,体现了儒家的秩序与礼仪。
(内心暗语:对称、居中、重视轴线……这是礼制在空间上的体现。和西方以壁炉或沙发区为核心的起居室模式完全不同。我们的核心是‘案’与‘画’,是精神性的、展示性的中心。不过,感觉有点过于正式了,日常起居恐怕不会总待在厅堂吧?)
那么更私密的、用于读书、休憩、睡眠的空间呢?书上提到“书房”和“内室”。书房是文人最重要的精神领地,布置更为灵活雅致,注重功能与趣味的结合。内室(卧室)则相对私密,家具以床、榻、衣柜、妆台为主,更注重舒适与安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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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内心暗语:看来,中式室内不是铁板一块,不同功能的空间有不同的性格和布置法则。厅堂重‘礼’,书房重‘趣’,卧室重‘静’。这比一味追求‘古色古香’的堆砌要科学得多,也人性化得多。)
了解了骨骼,接下来是填充血肉。她放下理论书,拿起那本图文并茂的《明清室内陈设》。这本书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,大量基于古代绘画、文献记载和现存实物复原的室内场景图。
她的目光立刻被那些精美的家具吸引:明式家具的简洁流畅,线条优美如书法,注重木材本身的纹理和色泽(黄花梨、紫檀、鸡翅木),结构科学,榫卯精妙,将实用与审美提升到哲学高度。清式家具则逐渐趋向富丽繁复,雕刻细腻,镶嵌多样,用料厚重,更显威严与奢华。
(内心暗语:果然又印证了朝代美学的演变!明式家具的‘简雅’深得我心,清式的虽然工艺登峰造极,但总觉得装饰过度,少了点明式那份空灵和‘呼吸感’。看来我的微缩模型里如果要有室内陈设,家具风格也得统一,不能明清混搭,会精神分裂的。)
除了大型家具,那些细节陈设更让她着迷。条案上摆放的“厅堂三供”:中间是座钟或盆景,一边是花瓶,一边是镜子(取“终(钟)生平(瓶)静(镜)”的吉祥寓意)。书案上的文房清供:笔筒、笔架、砚台、水盂、镇纸、印章,甚至还有小巧的盆景、奇石、香炉。多宝格上陈列的古玩、瓷器、玉器、书籍。墙上悬挂的字画、对联,以及天花板上垂下的宫灯。
(内心暗语:天啊,每一个角落都是一个微缩的审美世界!这些东西不是随意摆放的,都有讲究:高低错落,疏密有致,器物之间要有呼应(材质、颜色、形状),还要有‘留白’。这简直就是立体版的画面构图!比单纯放家具难多了,但也是趣味所在。)
她发现古人特别擅长用自然元素点缀室内。除了盆景、插花,还有将奇石直接置于案头或角落,引入山野之气;用竹帘、草席、棉麻织物增添质朴的质感;开大窗或隔扇,将室外庭院景色引入室内,真正实现“天人合一”。
(内心暗语:这才是灵魂所在!室内不是封闭的盒子,而是与自然对话的媒介。一石、一花、一扇窗外的竹影,就让整个空间活了起来,有了季节感和生命力。我上午设计的那个小院子,不就是为了能和这样的室内产生对话吗?)
翻阅了大量图片后,艾雅琳端起微凉的普洱茶喝了一口,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。下午的阳光已经变得金黄醇厚,透过窗棂,在家里的地板上、家具上投下长长的、清晰的影子。
(内心暗语:光是空间的魔术师。在古代,没有电灯,他们对自然光的利用一定到了极致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