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回答。
另一位男工程师低头打开日志记录器,开始手动录入事件时间线。他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,再删。最后只写下一行:
“2046年12月7日15点41分,鲁班-IV人格终止响应。原因:自主注入逻辑门防火墙,阻止量子黑潮扩散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放在桌上,没盖笔帽。
林浩缓缓坐下,靠在操作椅上。椅子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目光落在中央投影上。画面静止,逻辑门结构图稳定运行,像一座修好的桥,横跨深渊。
可他知道,桥是用什么铺的。
他想起第一次启动陆九渊人格时的测试场景。系统问他:“何为匠人精神?”
AI回答:“材有美,工有巧,法有度,心无妄。”
那时他还笑了,说这答案太文绉绉。
现在,那四个字沉在他胸口,压得肋骨发闷。
“材有美,工有巧,法有度,心无妄。”
可如果“法”被人改了呢?
如果“度”成了杀人的尺呢?
林浩低头,看见自己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旧疤,是早年调试打印头时被高温喷嘴烫的。他摸了下那道疤,又摸了下腕表。
表盘里的星图仪零件还在转。
他忽然伸手,把图纸拉近,蘸着纸上未干的血,在“人格模块”区域画了个叉。
不是删除,是标记。
就像考古队在遗址上插旗。
他不做声,也不抬头,只是把钢笔轻轻放在染血的图纸上。
笔滚了一下,停住。
主控室依旧安静。
所有工程师都站着,没人离开岗位,也没人继续操作。他们看着屏幕,看着投影,看着那张被血浸湿的图纸,像是在等下一个指令,又像是在等一声回应。
但不会再有了。
林浩靠在椅背上,左手慢慢松开图纸,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碰到地面。
那里有一滴从墨斗线滴落的漆,还没干,黑得发红,像凝固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