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它确实亮了。

在黑暗中,亮得刺眼。

我朝着那光飘去。

越飘越近,那光越来越大。

然后,我看见光里有人。

不,不是人。

是“他们”。

无数张面孔,在光中浮现。

有老人,有孩子,有男人,有女人。

有熟悉的,有陌生的。

有我在“方舟”底层救治过的,有我在废土上偶遇过的,有我在白塔里送走的,也有那些我根本来不及救治、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的。

他们都在看着我。

脸上没有责怪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温和。

就像那个老人一样。

那个我第一个尝试救治、却最终死于感染的老人。

他在光的最前面,看着我,笑了。

“孩子,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
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老人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——那触感如此真实,仿佛他真的站在我面前。
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他说。

“可我……我没能救活你们。”我的声音沙哑。

老人摇摇头:“你救不了所有人。没有人能救所有人。但你救过的人,远比你想象的要多。而我们,只是其中之一。我们不是你失败的证明,我们是‘你努力过’的证明。”

其他那些面孔,纷纷点头。

他们都在笑。

都在用那种温和的、没有责怪的眼神看着我。

小主,

我的眼眶发热。

“我……”我想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老人看着我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你是在想,那个叫王宇的孩子,对吗?”

我愣住了。

他怎么知道?

老人没有解释,只是转过身,指向光的深处。

“他在等你。”他说。
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
光的深处,有一个瘦削的身影。

那身影我太熟悉了。

王宇。

我的好朋友。

那个在“方舟”底层和我一起熬过无数个夜晚的人。

那个总是笑着叫我“毛大夫”的人。

那个……以“种子”的形式,寄生在我体内,一直“看”着我的人。

我朝他飘去。

他站在那里,看着我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。

那笑容,和他活着时一模一样——温和,带着一点点狡黠,还有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。

“王宇……”我的声音发颤。

“毛凯。”他说,“你来了。”
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”

他笑了笑,指了指周围那些光中的面孔:“因为我们都在这儿。所有‘被记住’的人,都在这儿。”

“被记住?”

“对。”他说,“只要还有人记得,只要还有人在心里念着我们的名字,我们就会在这里。不是活着,但也不是彻底消失。是……以一种奇特的方式,‘存在’着。”

我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
“王宇,对不起……”我说。

他愣了一下:“对不起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