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半山腰,就是那个悬崖下面的时候,听见了声音。

是哭声。

有人在哭。

我循着声音找过去,在路边的一个草丛里,看见了陈二嫂。

她蹲在那儿,抱着一个人。

那个人是她家那个我亲手接生的娃,今年刚满五岁,小名叫石头。

石头躺在她怀里,一动不动。

脸色灰白。

眼睛睁着,只剩下眼白。

他已经变成白尸了。

陈二嫂抱着他,一边哭一边念叨:“石头,石头,你醒醒,你醒醒啊,娘在这儿,娘在这儿……”

我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陈二嫂抬头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
她的眼睛又红又肿,脸上全是泪痕。

“毛……毛大夫?”

我点点头。

她看了看怀里的石头,又看看我,突然跪下了。

“毛大夫,求求你,救救石头,救救他……”

我走过去,蹲下来,看了看石头。

他已经死了。

变成白尸的人,还会动,但已经死了。

“二嫂,石头他……”

“我知道,我知道他变了,”陈二嫂哭着说,“但他还是我儿子啊,他才五岁啊,求求你救救他……”

我摇摇头:“我救不了。这不是病,这是……”

我没说下去。

陈二嫂抱着石头,哭得撕心裂肺。

我站在旁边,看着她哭。

过了很久,她哭够了,抬起头看我。

“村里……村里怎么样了?”

陈二嫂摇摇头:“没了,都没了。”

“什么叫没了?”

她指着山下,声音发抖:“都死了,都变成那种东西了。老栓家,铁柱家,陈大爷家,都死了。活着的都跑了,不知道跑哪去了。”

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抱着石头跑出来的。”她说,“他发着烧,我想带他去镇上找大夫。跑到半路,他就……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
我看着她怀里的石头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三天前,陈二嫂带石头来找过我。

石头有点咳嗽,我给开了点药。

那药是普通的止咳糖浆,没什么特别的。

但石头还是发烧了,还是变成白尸了。

和翠芬一样。

他们发烧之前,都来找过我。

不对,不只是他们。

我回想了一下,尸白病爆发前那几天,村里有好几个人来找我开药。

发烧的,咳嗽的,头疼的,都有。

我当时没在意,只当是换季感冒。

现在想想,那些来找过我的人,后来怎么样了?

“陈大爷呢?”我问。

“死了。”陈二嫂说。

“陈老三呢?”

“跑了。”

“陈大牛呢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二嫂,你在这儿等着,我去村里看看。”

“别去!”她拉住我,“村里全是那种东西!”

“我就远远地看看。”

我挣开她的手,往山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