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昨夜在调度楼后院用旧手机拨出的那通电话,时间是01:07。接收端经过三次中继,最后落在一台临时基站上。你现在可以继续说这是发牢骚。”
许广河咬着牙:“我个人电话,跟工作没关系。”
“没关系?”叶秋把另一份材料抽出来,“那为什么你用旧手机通完话以后,01:16,王家梁进路优先级被动过;01:19,北环接入缓存被修改;01:24,那趟罐车的运行顺位被抬高。时间都咬在一起。你说没关系,谁信?”
许广河额头的汗终于顺着脸侧往下淌。
但他还是不松口。
“我承认,我有责任。可调度系统不是我一个人能改的,图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。你们不能全扣在我头上。”
林风靠回椅子。
“这句话总算有点值钱了。”
许广河一怔。
“你不是想甩吗?行,我给你机会甩。”林风看着他,“把上面的人说出来。谁让你腾口子的,谁让你把保供线压成这样,谁让那趟罐车插进来的。”
许广河嘴角动了动,眼神乱了。
可还是没说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风忽然换了个方向。
“你儿子在哪个学校?”
许广河猛地抬头。
这个反应太快了,快到根本藏不住。
叶秋看了他一眼,心里已经有数了。
林风继续问,声音很平:“英国?还是加拿大?”
许广河没说话。
林风把手里那份境外学费流水单推到他面前。
“伦敦。能源管理硕士。学费和住宿费两年一共五十八万英镑。按你和你爱人的合法收入,付不起。”
许广河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们查我家人?”
“你家人本来不该进来。”林风看着他,“是你自己把他们扯进来的。你不是为钱吗?那为什么收的是学费,不是现金?因为你知道,拿现钱容易死,拿孩子的前程,最稳。”
许广河的呼吸明显乱了。
这一刀捅得很准。
人到他这个位置,未必缺那点钱。
但最怕的就是后面的人拿孩子、拿移民、拿签证压着你。
比贿赂还稳。
因为你自己会替他们把事办了。
小会议室里又静了下来。
许广河低头看着那张学费流水,像是看见了自己最后那层皮被一点点剥掉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沙哑着开口:“我没想出这么大的事。”
“这话留给死人说去。”林风声音冷了,“今晚要是撞上了,你再说这句,有用吗?”
“我真的只是想……想按他们说的,把口子腾出来。”许广河捂了把脸,“他们说只是做一次运行压力测试,看看哪个节点最容易堵,后面好做优化报告。我知道不对,可我没想到他们敢把罐车真往里塞。”
叶秋当场接了一句:“谁说的?”
许广河没答,还是在喘。
林风没催。
他知道,这种口子一旦开了,后面就快了。
“我问你最后一遍。”林风目光压着他,“谁给你下的令?”
许广河咬着牙,像是还在做最后那点挣扎。
“我要说了,我儿子——”
“你不说,你儿子也保不住。”林风直接打断,“你真以为你上面那帮人会管他?今晚这事要是成了,你是功臣。现在没成,你就是替死鬼。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让你用旧手机?为什么不留文字?就是因为他们早准备把你扔了。”
这一句戳得太直。
许广河肩膀一下塌了。
他不是不明白,只是之前一直不敢承认。
现在,林风把这层窗户纸捅开了。
人反而垮了。
他低着头,沉了很久,才哑着嗓子说:“不是铁路系统的人。”
林风眼神一凝。
“继续。”
“给我下指令的,是外面的顾问团队。”许广河手指死死抠着桌边,“他们打着做物流优化、保供升级的名义,跟局里接触有一年多了。平时不插手具体运行,就提报告、做研判。可最近这半年,他们开始找我单独谈。”
“什么团队?”
“北陆物流研究院。”
小马飞快在电脑上敲下这个名字。
林风继续问:“谁跟你接头?”
“姓韩。叫韩成业。”
房间里几个人的目光瞬间都变了。
这已经不是临时外包公司的层级了。
能挂研究院牌子,又能碰到调度核心,还能让许广河这种人心甘情愿往坑里跳,这说明对方不是普通掮客。
林风盯着许广河:“具体说。”
许广河像是认命了,声音也越来越低。
小主,
“韩成业不是常露面。第一次是两个月前,在省城一个闭门会上。他讲的是北方能源走廊一体化升级。会后有人把我叫去吃饭,韩成业单独跟我聊了半个小时。说我做调度这么多年,眼界太窄,只会守旧图,不会看全局。”
叶秋问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就开始给我讲国外那些线路重构、运能释放的案例,说什么保供不能只看死运行图,要学会给测试让空间。后来他说,愿不愿意配合他们做几次数据验证。我当时没答应。”
“为什么后来又答应了?”林风问。
许广河苦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他第二次找我时,把我儿子的录取通知书放桌上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屋里一阵沉默。
不是同情,是恶心。
这帮人做事,真是每一步都算死了。
林风问:“后面都是韩成业直接联系你?”
“不是。他一般不直接露面。平时是研究院一个女助理,还有个项目经理跟我对。真到关键时候,才是他的人给我打电话。旧手机就是他们给的。”
“这次远火,你知道多少?”林风声音压低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