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来吧,”云无尘举着符纸,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安抚的意味,“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,是来帮你的。”
符纸的蓝光缓缓扩散开来,空气中的呜咽声渐渐清晰。过了约莫半分钟,蓝光笼罩的区域里,渐渐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身影——那是个年轻女孩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身高约莫一米六,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裙摆被撕得破烂,露出的小腿上有明显的淤青;她的长发凌乱地粘在脸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,还有脖颈处那圈紫黑色的掐痕,痕迹很深,几乎绕了脖颈一圈,边缘泛着青白色,看得人触目惊心。
她的灵体比程筱筱暗淡太多,轮廓模糊不清,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彩画,风一吹,灵体就会晃动,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。她飘在包厢中央,身体微微发抖,空洞的眼睛盯着苏雪棠三人,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角不断溢出透明的泪珠,滴在地毯上,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程筱筱看着她,灵体的白光渐渐变成了柔和的淡蓝色。她慢慢飘过去,生怕吓到对方:“别怕,我们真的不会伤害你。我叫程筱筱,也是灵体,我知道你很疼,很委屈……”
幽灵少女的身体颤了一下,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波动。程筱筱停下脚步,伸出虚幻的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灵体。两团光芒瞬间交融,淡蓝与灰白缠绕在一起,包厢里的呜咽声突然变得清晰,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。
“她说……”程筱筱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,灵体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,“她是去年夏天……公司团建的时候被带来的……他们说……是来跟主管谈项目……结果……结果灌醉了她……”
苏雪棠站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指节泛白。袖口里的契约符文突然发烫,像有一团小火苗在灼烧她的皮肤。她的冰蓝色眼眸里,原本的平静被打破,泛起细碎的涟漪——去年夏天,她奶奶刚走没多久,她也是这样,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,觉得整个世界都冷得刺骨。
云无尘默默从包袱里取出一张超度符咒,指尖刚碰到符纸,就被苏雪棠伸手按住了手腕。她的手指很凉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:“……听完。”
云无尘愣了一下,看着苏雪棠眼底的坚定,缓缓放下了符纸。
程筱筱吸了吸鼻子,继续转述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她刚毕业,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,主管姓赵,四十多岁,平时对她挺好的,她以为……以为只是普通的团建……那天晚上,他们点了好多酒,赵主管说‘小林啊,刚来公司,多喝点,以后好开展工作’,同事们也跟着劝,她没办法,只能一杯杯喝……白酒好辣,她喝到一半就晕了,醒来的时候……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包厢里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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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筱筱的灵体剧烈颤抖起来,淡蓝色的光芒里渗出一丝灰败:“有四个人……赵主管,还有三个同事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对她做了不好的事……她反抗,喊救命,可是没人来……她威胁说要报警,赵主管就疯了,掐着她的脖子……她说……她说她最后看到的,是那三个同事冷漠的脸,还有赵主管眼里的凶光……她好怕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云无尘的声音也沉了下来,手里的符纸被攥得皱巴巴的。
“然后……”程筱筱的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他们以为她死了,就把她装在黑色的塑料袋里,拖到了会所后面的下水道……扔下去的时候,她还没完全断气,能听到水流的声音,还有老鼠跑过的窸窣声……她喊了好久的‘救命’,没人应……后来……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……”
“警方来调查的时候,”程筱筱的灵体变成了深蓝色,那是极致的共情与痛苦,“公司上下都统一了口径,说她团建中途‘家里有事,提前离场’,还说她平时就‘性格孤僻,爱撒谎’……她的爷爷奶奶来问,他们也这么说……案件最后就不了了之了……”
“她放不下爷爷奶奶……”程筱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这次是真实的泪珠,滴在地毯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“她父母很早就离婚了,爸爸去年车祸去世,是爷爷奶奶把她拉扯大的……爷爷有高血压,奶奶有糖尿病,她本来想着,等发了工资,就给爷爷奶奶买新的降压药和血糖仪……现在……现在都做不到了……”
苏雪棠的身体突然僵直,冰蓝色的眼眸剧烈震动起来。幽灵少女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锤子,砸在她的心上——十岁失去父母,由奶奶独自抚养;奶奶去世时,她也是这样,抱着奶奶的遗像,觉得天塌了;她也曾发誓,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,可最后,连奶奶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原来,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相似的苦难。
云无尘注意到了苏雪棠的异常,轻声喊她:“苏姑娘?你还好吗?”
苏雪棠没有回答。她抬起头,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幽灵少女的身影,那身影与记忆中十岁的自己重叠——同样的无助,同样的绝望,同样的,被世界抛弃。她迈开脚步,罕见地主动走向幽灵少女,手腕内侧的契约符文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,银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包厢,驱散了角落里的阴暗。
在光芒的笼罩下,幽灵少女的灵体突然变得清晰起来——她的头发是纯黑色的,软软地贴在脸颊上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,眉毛很细,眼睛大而明亮,此刻却盛满了泪水;她的鼻子小巧,嘴唇是淡粉色的,只是此刻毫无血色;脖颈处的紫黑色掐痕,与她清秀的面容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苏雪棠在她面前站定,声音轻得像月光:“……名字?你叫什么名字?”
幽灵少女的嘴唇颤抖着,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。她看着苏雪棠,像是看到了黑暗中的一束光,过了许久,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:“林……林雨……”
“林雨。”云无尘立刻从包袱里掏出纸笔,笔尖划过纸页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他飞快地记下这个名字,还有刚才程筱筱转述的细节,“林雨,我们会立刻匿名通知警方,带你去做尸检,找到你的遗体,让赵主管他们付出代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