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在钢琴漆面上流淌,映出两人紧紧依偎的身影,连影子都缠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苏雪棠的指尖重新落在琴键上,冰凉的琴键被她的温度捂热。程筱筱靠在她肩头,闭上眼睛,小声跟着旋律哼唱起来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一样,随着钢琴的旋律起伏。只是唱到高潮的高音部分时,她几次都走调,要么唱得太急,要么气不够,懊恼地皱起鼻子,嘴巴撅得能挂住小油瓶。
“...降E调。”苏雪棠突然开口,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移动,将原本的C调轻轻转成了降E调,琴键的音色瞬间柔和了几分,“再试。”
程筱筱惊讶地睁开眼睛——苏雪棠没有要求她努力唱准原调,反而调整了钢琴的调式,来配合她的音域。她看着苏雪棠垂着眼帘弹琴的样子,银灰色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心里暖烘烘的。重新开始后,旋律果然更适合她了,高音部分不再吃力,声音也变得顺畅起来。
“雪棠你好厉害!”程筱筱由衷地赞叹,黑眼睛里盛满了崇拜的光,像望着自己的全世界,“你怎么知道我适合降E调呀?”
苏雪棠的指尖在琴键上轻轻跳跃,没有回答,只是嘴角那个微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在月光下清晰地浮现出来——她当然知道,她听过程筱筱哼过无数次歌,她的音域、她的换气习惯、她喜欢的旋律风格,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音乐节当天,A大小礼堂里座无虚席,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。舞台上的灯光亮得刺眼,后台却有些杂乱,演员们忙着化妆、练声,工作人员穿梭其间,脚步声、说话声、乐器的调试声混在一起,热闹得让人心慌。
程筱筱紧张地拽着苏雪棠的衣袖,指节都攥得发白,黑眼睛时不时瞟向舞台的方向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第三个节目就是声乐系的林悦学姐...我昨天还听她练声了,声音超级好听,又稳又亮,听说她拿过好多奖...”
苏雪棠安静地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,银灰色的长发被她用一根黑色皮筋束成了利落的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。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纤细的手腕。冰蓝色的眼睛扫过程筱筱紧握的拳头,看到她指缝里泛白的皮肤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,像羽毛拂过,声音很轻,却带着安抚的力量:“...紧张?”
“才没有!”程筱筱立刻挺直腰板,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,可没过两秒,又泄气地垮下肩膀,声音蔫蔫的,“好吧...有一点...台下人好多,我怕唱错了,怕大家笑我...”
苏雪棠的指尖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,这次用了点力,像是在传递什么:“...不用怕。”她的话很少,却总能精准地戳中程筱筱的心——她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,哪怕程筱筱只是站在舞台上,她也会站在她身边,做她最稳的支撑。
就在这时,主持人慌慌张张地跑进后台,额头上满是汗,声音都变调了:“出状况了!林悦突发喉炎,刚才试音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了,上不了台了!”
后台瞬间骚动起来,原本围在一起聊天的演员们都炸开了锅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林悦是今天最受期待的表演者之一,她的节目被排在第三个,现在距离她上场只有十分钟,临时找人顶替根本来不及。主持人焦急地环视后台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语气带着恳求:“有没有人能临时顶替一下?随便什么节目都可以,只要能撑过这十分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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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应答,大家要么低头整理自己的乐器,要么假装没听见——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临时救场,万一演砸了,反而会被观众笑话。程筱筱下意识地往苏雪棠身后躲了躲,肩膀微微缩起来,却还是被主持人一眼看到了。
“程筱筱!”主持人眼睛一亮,快步走到她面前,“我记得你也报名了独唱!你的节目排在后面,能不能先上,顶替一下林悦的位置?”
“我...我只是...”程筱筱结结巴巴地说,手指紧紧攥住苏雪棠的衣角,指腹都快把衬衫布料捏皱了——她报名独唱只是为了逼苏雪棠陪她,根本没认真准备,连歌词都记不全,怎么敢上台?
台下的观众已经开始起哄,“快点啊”“别磨蹭了”“等好久了”的声音透过舞台的缝隙传进来,像小锤子一样敲在程筱筱的心上。她的灵体在实体化状态下,都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闪烁,周身的光芒忽明忽暗。她无助地看向苏雪棠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雪棠...”
苏雪棠冰蓝色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她,看着她慌乱的样子,看着她攥紧自己衣角的手,突然站起身——她的动作很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她看向主持人,声音清晰地说:“...钢琴伴奏。”
程筱筱猛地瞪大眼睛——这是苏雪棠第一次主动提出,要在公开场合表演。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愣愣地看着苏雪棠,连紧张都忘了。
主持人如获大赦,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:“太好了!真是太好了!你们有五分钟准备时间,我现在去跟台下说一声!”说完,就急匆匆地跑回了舞台。
聚光灯刺眼地打在脸上,程筱筱站在钢琴旁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白色连衣裙的裙摆,裙摆上的蕾丝花边都被她绞得变了形。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,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她,让她喉咙发紧,原本记熟的歌词,此刻全忘了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雪棠...”她小声唤道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连头都不敢抬。
苏雪棠坐在钢琴前,银灰色的长发在聚光灯下如同流动的星河,黑色衬衫被灯光照得有些发亮。她没有看台下的观众,只是抬起头,向程筱筱伸出手——她的手掌摊开,指尖微微弯曲,带着点温柔的邀请。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却像定心丸一样落在程筱筱心里:“...别怕,我在。”
程筱筱深吸一口气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快步走到苏雪棠身边,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她的掌心。苏雪棠的掌心很暖,干燥而有力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钢琴声突然响起,是那首她们在月光下练习过无数次的《月光曲》改编版——前奏的音符很轻,像月光落在水面上,一圈圈散开。苏雪棠的指尖在琴键上跃动,同时轻轻捏了捏程筱筱的手指,无声地传递着力量。
第一个音符从程筱筱唇间溢出时,她唱得小心翼翼,声音细得像蚊蚋,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。但苏雪棠的钢琴声稳稳地托着她的音调,像一张柔软而坚实的网,接住每一个可能坠落的音符,用温柔的旋律包裹着她的声音,让她慢慢放松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