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阳把A大的梧桐叶晒得透亮，风一吹，金绿色的碎影就落在校园公告栏前的石板路上。程筱筱拽着苏雪棠的袖子，攥得指节都泛了白，另一只手直直地指着公告栏中央刚贴好的音乐节海报，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：“雪棠！快看这个！”

海报是哑光铜版纸印的，边角还带着打印机刚裁好的毛边，标题“秋季校园音乐节——寻找最动人的声音”用烫金字体写就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背景是抽象的黑白钢琴键与银色麦克风交织的图案，麦克风旁还画了几颗小小的星星，俏皮又亮眼。程筱筱的黑眼睛盯着海报，亮得比海报上的星星还要璀璨。

苏雪棠顺着她的手指扫了一眼海报，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头，被秋阳镀上一层冷白的光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：“...所以？”

“所以我们报名呀！”程筱筱猛地蹦跳了一下，马尾辫甩过肩头，带起一阵淡淡的洗发水香气，“雪棠弹钢琴，我来唱歌，我们一起表演！”她凑到苏雪棠面前，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，睫毛忽闪忽闪的，像两只振翅的小蝴蝶。

“...不。”苏雪棠的拒绝简短得没有任何余地，话音刚落，就转身要走——她向来不喜欢热闹，更不喜欢站在人群瞩目的舞台上，指尖划过琴键的声音，只愿意在无人的夜里，唱给程筱筱一个人听。

程筱筱立刻像只挂在树枝上的树袋熊，手脚并用地缠上她的手臂，脸颊贴在苏雪棠的胳膊上，软乎乎地撒娇：“为什么呀~雪棠钢琴弹得那么好，上次你弹《小星星》给我听，楼下的小猫都蹲在窗台上听呢！”

“不公开表演。”苏雪棠试图轻轻抽出手臂，可程筱筱缠得太紧，像块粘人的小年糕，她只好放慢脚步，拖着这个“挂件”沿着梧桐道慢慢往前走，秋阳落在两人交缠的手臂上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程筱筱撅起嘴，下巴抵在苏雪棠的胳膊上，声音蔫蔫的：“可是雪棠平时弹给我听的时候，明明很开心的...我都看到你嘴角笑了。”她记得有次深夜，苏雪棠弹起她随口哼的小调，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时，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，比月光还要温柔。

苏雪棠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，耳尖在秋阳下微微泛红，像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些：“...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呀？”程筱筱不依不饶，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，像只撒娇的小猫。

“...吵。”苏雪棠吐出一个字，脚步又重新迈开，只是速度慢了些，手臂也悄悄放松了力道，没再试图推开她——她只是不习惯陌生人的目光，不习惯舞台上的喧嚣，那些属于她和程筱筱的旋律，不该被无关的人打扰。

程筱筱心里门儿清，这是苏雪棠式的拒绝：简短、直接，却带着点口是心非的软。她松开缠在苏雪棠胳膊上的手，故意垂着脑袋，肩膀垮下来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：“好吧...那我只好自己去报名独唱了，反正也没人陪我练歌，上台唱错了也没人帮我...”她说着，还偷偷用眼角瞟苏雪棠的反应。

苏雪棠侧头看了她一眼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，像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，快得让人抓不住：“...随你。”话虽这么说，脚步却又慢了几分，指尖在身侧悄悄蜷缩了一下——她其实有点怕，怕程筱筱一个人站在舞台上紧张，怕她唱错了没人帮衬，更怕...怕程筱筱的歌声，被别人听了去。

深夜的公寓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下的声音。程筱筱被一阵极轻的钢琴声惊醒，那声音像月光一样，透过门缝飘进卧室，落在她的枕头上。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床铺，空的——苏雪棠的位置凉丝丝的，显然已经离开很久了。

琴声是从客厅传来的，断断续续，却带着熟悉的旋律——是她最喜欢的那首《月光曲》，苏雪棠弹过无数次给她听，每一个音符她都记得。

程筱筱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，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，脚底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。她走到卧室门口，悄悄推开一条门缝，眼睛往客厅里瞟——

月光像流水一样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，铺满了客厅的地板，也洒在钢琴上，给黑色的钢琴漆面镀上一层银辉。苏雪棠坐在钢琴前，背对着她，银灰色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背后，发梢随着弹奏的动作轻轻晃动，像月光下流动的星河。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裙，裙摆垂在钢琴凳下，露出纤细的脚踝。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跃动，指尖落下又抬起，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像月光下的精灵，将细碎的音符串联成流淌的旋律。

程筱筱屏住了呼吸，连心跳都放轻了——苏雪棠弹的不是原版的《月光曲》，而是改编过的版本。前奏比原版更温柔，高潮部分的旋律被拉高，却又带着点婉转，正好卡在她最舒服的音域里。而且，旋律里还加了几段小小的变奏，华丽又不失细腻，明显是为舞台表演设计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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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雪棠...”她小声呢喃，灵体因为这个发现而微微发亮，像细碎的星光萦绕在周身——苏雪棠明明就是想和她一起表演，却嘴硬不肯说。

琴声突然戛然而止，最后一个音符悬在空气里，慢慢消散。苏雪棠转过头，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剔透的蓝宝石，准确地锁定了门缝后的程筱筱，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，却很清晰：“...醒了？”

程筱筱索性推开卧室门，也不管赤着脚，蹦跳着跑过去，直接坐在钢琴凳的另一边，挤进苏雪棠怀里——钢琴凳不大，两人挤在一起，程筱筱的后背贴着苏雪棠的胸口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。“被我抓到啦！”她仰起头，得意地晃了晃脑袋，黑发扫过苏雪棠的下巴，带着点痒，“雪棠明明就是想和我一起表演，还嘴硬说不要！”

苏雪棠的耳尖在月光下红得透明，像熟透的樱桃，手指悬在琴键上方，僵了几秒，才低声说：“...练习而已。”

“骗人~”程筱筱凑到她耳边，声音软软的，带着点狡黠，“这个改编版明明就是为我的声线设计的，前奏那么慢，正好适合我起调，变奏部分的高音我也能唱上去，你才不是随便练习！”

苏雪棠没有否认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口气里没有无奈，反而带着点纵容的温柔：“...睡觉。”

程筱筱却不肯放过她，伸手抓住她悬在琴键上的手，把它放回琴键中央：“再弹一遍嘛~我想跟着唱，就唱一遍，唱完我们就睡觉，好不好？”她仰头望着苏雪棠，黑眼睛里满是期待，像在请求主人陪玩的小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