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5章 逢单日清晨

傍晚。

距离明早六点的全线收网,还有十二个小时。

杨村外围的冷风没有停歇的意思,顺着值班室的窗户缝往里灌。

屋里没点灯。

凌天坐在长条桌前。桌面上摊着一张巴掌大的黄毛边纸。纸张边缘粗糙,带着劣质造纸坊特有的草木灰颗粒。

王根生站在桌对面。半个身子隐在昏暗里。

凌天拿过那根半截铅笔。

笔尖抵在毛边纸上。

“最后一次。”凌天声音压得很低,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,“给山本喂最后一口定心丸。”

铅笔在粗糙的纸面上移动。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第一行字写完。

“独立团正在秘密转移精密设备。”

凌天停下笔,看了一眼王根生。

“山本派了三路侦察兵,被你用装满碎石的空弹药箱晃了眼。他现在处于信与不信的边缘。”凌天语气平缓,像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钟表,“他一直在找咱们防区里的统筹人。这四个字,就是告诉他,他找对方向了。”

王根生点头。

铅笔再次落下。

第二行字补齐。

“夜间使用骡队。”

凌天收起铅笔。把毛边纸往前一推。

“山本在干河沟、旧山路、羊肠坡都布了眼线。加上这半句,他的视线就会彻底被钉死在那些偏僻的山路上。”凌天指尖点了点纸面,“南面的封锁线,他就不敢收紧。”

王根生伸手捏起那张纸。

视线扫过上面的字迹。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是个刚认字不久的庄稼汉拿着树枝在泥地里划拉出来的。

“找个生面孔。”凌天交代道,“这纸条不能太新。揉几下,沾点汗和灶灰。送去干河沟老磨坊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王根生把纸条对折,塞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
转身挑开门帘走了出去。

夜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
干河沟。

老磨坊的破木门半掩着。里面传出石磨沉闷的碾压声。

一头瘦骨嶙峋的瞎眼驴拉着磨盘,一圈一圈地转。

磨坊伙计靠在墙角的麻袋堆上打瞌睡。脑袋一点一点,嘴角挂着哈喇子。

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粗布短打的汉子走了进来。

是侦察排的一个新兵。脸生。

他肩膀上扛着半袋高粱面,脚步沉重,踩在满是面粉的地上,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。

汉子走到磨盘前。把面袋子往地上一放。

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伙计被惊醒,揉了揉眼屎,不耐烦地瞥了一眼。

“排队。没看这还磨着呢。”伙计嗓音沙哑。

汉子没说话,憨厚地笑了笑。

他蹲下身子,假装去系草鞋的麻绳。

身体挡住了伙计的视线。

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张揉得发皱、沾着泥灰的毛边纸。

手指贴着地面,精准地摸到磨盘底座的第三块青砖。

砖缝里有一层薄薄的浮土。

指尖发力。

纸条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砖缝深处。

汉子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我出去抽口烟。”汉子嘟囔了一句,转身走出磨坊。

伙计打了个哈欠,换了个姿势,继续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