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1章 封锁第三十天

这是一种被极限挤压后的平静。像是一块被放进铁毡上反复捶打的生铁,杂质全被敲了出去,剩下的只有又冷又硬的核。

后山,第四期工事。

主廊道的土,已经往下深挖了六米多。

洞口背风的一块大黑石头后面,周小栓靠着黄土块坐着。

他刚从井底下换班上来。

浑身上下就像是在泥水里滚过一圈。军装的袖口破成了条,露出的手腕上,全是横七竖八的血印子和干透的黄土。

他大口地喘着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
白气从嘴里喷出来,很快消散在冷风里。

等呼吸渐渐匀净了。

周小栓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手。

蹭掉了一层干泥。

然后,他把手伸进贴胸口的内兜。

动作变得小心翼翼,像怕碰碎了什么东西一样,掏出了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块。

那是一块从旧绑腿上撕下来的粗布。

边缘已经起了毛边,颜色发暗。

周小栓两只手捏着布块的两个角,慢慢展开,平铺在膝盖上。

布面上,是用烧黑的木炭条,画的一个人脸。

画得极笨拙。

一个圆圈,两道弯弯的眉毛,几个黑点凑成的眼睛和鼻子。头上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揪揪,像是个发髻。

那是他娘。

从离家到现在,大半年了。

周小栓盯着那张画,眼睛一眨不眨。

三十天的封锁,每天都在挖土、放哨、吃掺着沙子的野菜糊糊。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说话,空气越来越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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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害怕。

只是突然,有一种很安静、很沉的念头,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。

他用带着血泡的拇指,隔着半寸的距离,虚虚地在那张炭笔画的脸上描摹。

不敢真碰。

怕手上的汗和泥,把炭灰抹花了。

一阵脚步声踩着碎石子走近。

是一个一营的老兵。

肩上扛着一把崩了口的铁镐,走路的时候,左腿微微有点瘸。

老兵走到洞口,本来要直接进去,余光瞥见了石头后面的周小栓。

他停住脚。

视线落在那块粗布上。

老兵看了足足有半分钟。

没笑话画得难看,也没出声打断。

他把铁镐轻轻靠在土壁上,走到周小栓旁边,挨着石头坐了下来。

两条腿伸直。

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干瘪的烟袋锅。

烟袋里早没烟丝了。

老兵只是习惯性地把铜嘴叼进嘴里,干咂了两下。

接着,他的手摸向了裤腰上的一个暗兜。

摸索了半天,掏出一个东西。

一枚生了绿锈的铜钱。

这是何守义的遗物。

半个月前那场旅团级强攻里,何守义死在二号阵地上,这枚铜钱是从他被炸烂的兜里掉出来的。

老兵把铜钱放在手心里。

大拇指压在铜钱正中间那个方孔上。

翻过来,看一眼。

再翻过去,再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