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皱眉:“量什么尺子?”
“量咱们是不是真的在转移家底。”
凌天笔尖点在干河沟的位置,“老磨坊那条假情报,山本收到了。但他不信,或者说,不敢全信。白家坳咱们抢了药和粮,偏偏没动重武器。山本现在心里在打鼓,他不知道咱们是不是在声东击西。”
赵刚反应极快:“所以他派人死盯这三条最可能走私货的小路。只要咱们的人一露头,哪怕只打死一个鬼子侦察兵,山本立刻就会判定,这三条路有鬼。”
“对。”
凌天扔下铅笔,拉过一条长凳坐下,“打,就等于告诉山本,这条路被踩痛了。不打,山本什么都看不见,就会判定转移装备是假消息,立刻收紧南面封锁线,咱们好不容易掏出来的运补口子,马上就会被堵死。”
李云龙后槽牙磨得咯咯响。
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。
山本这一手,等于是把一盆滚水泼在了独立团的脚面上。跳,就会暴露位置;不跳,就得硬生生烫掉一层皮。
“那你说咋办?”李云龙盯着凌天,“总不能真把兵工厂的机床拆了背出去给他看吧?”
“机床不能动。”
凌天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,眼神却冷得像冰,“但他既然想看,咱们就给他看点东西。”
李云龙和赵刚同时抬起头。
“怎么看?”
“喂半口饭。”
凌天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,“通知张大彪和王根生。去后勤仓库,找三十个装子弹的空木箱。里面塞上碎石头和破布,配重配到三十斤。”
李云龙愣了一下。
“分三组,今晚子时出门。”凌天继续布置,“一组走旧山路,一组走羊肠坡,一组下干河沟。每组十个人,挑脚底板稳的老兵。背着箱子,压低身子走。”
赵刚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这招太毒了。
“箱子要封死,不能露底。”凌天声音放得很低,“走路的时候,故意让箱角在石头上磕两下,发出点闷响。走到一半,停下来歇脚,假装警戒,然后再原路退回杨村或者绕进死胡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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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龙眼睛瞬间亮了。
那点憋屈劲儿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踩进夹子的兴奋。
“你是要让小鬼子的侦察兵,看个半真半假?”
“对。”
凌天看着地图,“距离远,夜色黑。鬼子侦察兵不敢靠近,只能远远地看。他们会看到咱们的人在深夜绝密行动,背着沉重的木箱,小心。”
赵刚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:“他们汇报上去,山本一看。有动静,有重物,有人数。但这三十个人,搬不空兵工厂。”
“这就是把鱼饵挂在水面上,让他看得到吃不着。”
凌天端起桌上的粗瓷碗,喝了一口凉水,“山本会陷入死循环。信,动静太小,不值得大军出动;不信,偏偏三条路都有货在走。他只要在信与不信之间摇摆,南面的封锁线就不会立刻收死。咱们的运粮队,就能继续从旧山路往里抠救命粮。”
子时二刻,黑石梁羊肠坡。
风卷着雪粒子,像刀片一样刮过光秃秃的石头。
距离坡道三百米外的一处背风岩缝里,三个穿着破烂老百姓棉袄的人影,紧紧贴在冻土上。
这是山本派出的第二侦察小队。
带队的曹长已经在这里趴了四个时辰,眉毛上结满了一层白霜。怀里的微型望远镜早就冻得冰凉,但他连手指都不敢多搓一下。
出发前,长官的命令只有四个字:死盯,不准惊动。
忽然,旁边的一等兵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曹长立刻打起精神,举起望远镜,顺着一等兵指的方向看去。
黑黢黢的羊肠坡底,出现了一溜黑影。
人数不多,大概十来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