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是大杀器。
就两门掷弹筒。
可这玩意儿在该落的时候落下去,一样能把场子压住。
李云龙掐着秒表,嗓子压得像块石头。
“还有八分钟。”
“告诉王根生,够了就收!”
前沿的人根本用不着再传第二遍。
王根生已经听见了外头第一波乱哄哄的脚步声。那是南二哨卡的伪军被惊醒了,正端着枪往这边跑,脚步杂,叫骂也乱,听着就知道心里没底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那箱还没来得及拖走的粮,牙关一咬。
“扔了。”
旁边小战士眼皮都跳了一下:“排长——”
“扔!”
那小战士一狠心,手立刻松了。
人可以心疼粮。
可不能因为心疼,把全组都赔进去。
药箱优先拖,粮袋只拿最顺手的几只。刚才中枪那个战士咬着牙,肩头全是血,嘴唇都白了,还是硬撑着没哼一声。后头老兵把他胳膊往自己脖子上一搭,半拖半扛就往狗洞冲。
墙外,幽灵终于开了一枪。
枪声比院里那阵乱火还轻。
可正在坡口扬手想打信号的人,脑袋一下就向后仰了过去,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,顺着坡滚了下去。
第二枪紧跟着来。
另一个想往回跑报信的鬼子军曹,刚冲出两步,胸口就炸开一朵暗花,扑通一声摔进沟里。
王根生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一截。
幽灵没替他们包圆。
可这两枪,卡得正是时候。
“撤!”
人从狗洞往外缩。
药箱一只接一只塞出来,粮袋拖得土里全是印。张大彪那边又补了一发掷弹筒,正好砸在白家坳东侧墙外,追得最快那几个伪军当场就趴了,剩下的人脚下一顿,谁也不敢再打。
李云龙一摆手,接应组立刻往回卷。
来时像几根细针往里扎,退时也没乱成一团。前头扛药,后头架伤员,掷弹筒组压最后,走一步看一步,边退边盯坡口。等人全钻进乱石沟,那边白家坳才真正闹成一锅粥,枪声、叫骂声、哨子声全拧到了一起。
可晚了。
旧山路这条针眼,一旦让人穿过去,后头再想拿大队人来堵,腿脚先跟不上。
李云龙一路往后撤,秒表一直没停。
等最后一个人从背阴坳口翻进沟里,他抬手按住表盖,低头看了一眼。
从第一枪到收尾,十三分钟。
够狠。
也够干净。
王根生肩上扛着半箱药,脸上沾的泥和血都没顾得擦,一见李云龙,先把东西往地上一撂。
“团长,带回来了。”
李云龙没先看药,也没先看粮,第一眼就扫人头。
一个。
两个。
三个。
……
全齐。
再看那个中枪的战士,子弹擦着肩头过去,没伤骨头,后头卫生员已经扑上去包扎了。
这才咧开嘴,狠狠吐了口气。
“好。”
回到杨村时,天还没亮透。
兵工棚和卫生队那边先亮了灯。药箱一撬开,老卫生员手都有点抖,纱布、酒精、磺胺粉,一样样往外捡,越捡呼吸越重。炊事班把粮袋往灶边一放,老王头蹲下去摸了一把袋口里的高粱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这都是硬从鬼子嘴里抢回来的。
不是天上掉的。
院里的人越围越多,可谁都没咋呼。战士们只一袋一袋往下卸,一箱一箱往里搬,肩膀上的勒痕还红着,脸上却都压不住那股热气。
李云龙蹲在台阶上,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,盯着院里来回跑的那些身影,忽然扭头看向凌天。
“这次没靠你们的家伙事,老子一样打赢了。”
凌天笑了笑,说:“本来就该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