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县外的三岔口,一夜之间,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。
人头攒动,尘土飞扬。
十几个新搭起来的棚子,挂着“高价收粮”的幌子,棚子后面,码着一箱箱崭新的现大洋,在太阳底下闪着银晃晃的光。
“乡亲们,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!”
一个穿着绸衫,油头粉面的掌柜,站在木箱上高声吆喝。
“一担谷子,换三块大洋!童叟无欺,现钱现结!”
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。
三块大洋,这比根据地供销社的收购价,足足高了四成!
一个黑瘦的老汉,扛着半袋粮食,在人群外围犹豫了半天,脚下的步子挪了又挪。
他身边的婆娘扯着他的衣角,声音发颤。
“当家的,这……这能是真的?”
“管他娘的真假!”老汉咬了咬牙,把心一横,“粮食卖给谁不是卖!有了这几块大洋,就能给娃扯二尺新布了!”
他扛着粮袋,挤进了排得长长的队伍。
银元清脆的碰撞声,像一把小钩子,挠着每一个人的心。
越来越多的人,扛着自家的口粮,从四面八方涌来,脸上带着贪婪又不安的复杂神情。
没有人注意到,那些满脸堆笑的掌柜和伙计,眼神深处,藏着一丝冰冷的嘲弄。
平安县,会议室。
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一个供销社的年轻主任,将几张边区票拍在桌上,手都在抖。
“赵市长,您看!这是我们从城南杂货铺收上来的,假的!仿得跟真的一模一样!”
赵刚拿起一张,对着光仔细看了看。
纸张,油墨,水印,几乎可以乱真。
但他还是看出了破绽。
“纸浆的纤维不对,油墨里……有股不该有的化学味。”
他放下钞票,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干部。
“同志们,这不是简单的造假币。”
“城外,有人用高价大洋收我们的粮食。”
“城内,有人用假币套购我们的物资。”
赵刚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锤子,砸在众人心上。
“这不是生意,这是冲着我们来的经济侵略!”
话音刚落,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个负责民政的基层干部,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满是汗水和惊恐。
“赵……赵市长,出大事了!”
他扑到桌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哆哆嗦嗦地打开。
里面是一撮黑乎乎,散发着诡异甜腻气味的膏状物。
“王家村的王二愣,把他家准备过冬的口粮,全都背到黑市上,就换回来这么一小包玩意儿!”
干部带着哭腔。
“他婆娘跟他闹,他跟疯了一样,把婆娘和娃都给打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