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擦了擦汗,继续写。
“……俺……不,我……活……得……很……好……”
他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,都要在脑子里用拼音拼上半天。
周围的战友们,都屏住呼吸看着他,没人出声打扰。
当他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铅笔头时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他看着信纸上那几行丑陋的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突然,他趴在桌子上,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。
压抑的,低沉的哭声,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。
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,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
他不是在为自己激动。
他是在为自己,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作为一个“人”的,完整的尊严而哭泣。
知识,给了他这份尊严。
夜幕降临。
平安城里,没有了往日的喧嚣。
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种声音。
“a——o——e——”
“bà,爸……”
“gé,革,mìng,命……”
从工厂的宿舍,到军队的营房,从临街的商铺,到寻常百姓的院落。
此起彼伏的读书声,汇聚成一股洪流,在城市的上空回荡。
这声音,或许还带着浓重的乡音,或许还不够标准。
但它充满了力量。
那是一个古老的民族,在挣脱了千年的愚昧枷锁后,发出的第一声呐喊。
赵刚和凌天站在市政府的楼顶,静静地听着。
晚风吹过,带来了这满城的书声。
“凌顾问,你听。”
赵刚的脸上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。
“这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。”
凌天点了点头。
一个崭新的,充满文化自信的社会基础,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,被一砖一瓦地,重新奠定。
城里的局面,已经彻底打开了。
赵刚的目光,却越过了灯火通明的城市,投向了远处,那一片沉寂在黑暗中的,广袤的田野。
他的眉头,微微皱起。
“城里的人能吃饱饭,能读书了。”
“可我们的根,还在农村。”
他伸出手,指向那片黑暗。
“那里的土地,还是靠天吃饭。一场旱灾,一场蝗灾,就能让我们所有的努力,都化为乌有。”
“农业,才是我们真正的命根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