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盘刚摆上桌,李云龙的手先伸了过去。
“这一片给老子往前再挪两寸。”他俯着身,手指在一撮土色上划了一道,“鬼子真要再来,不会在这儿磨蹭,肯定先咬这里。”
“你少扯。”丁伟坐在对面,眉头一拧,当场把那枚木签拨了回去,“你拿自己那套顶牛打法当谁都能用?这地方一开,左翼空得能跑马。”
孔捷没说话,坐在侧边,粗瓷茶碗放在手边,指头正慢慢搓着烟袋杆。
烟还没点。
屋里火气已经先拱起来了。
旅长站在沙盘后头,脸色不动,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却一寸寸扫过去。屋子不大,中间摆的这座沙盘却不小,山梁、村口、沟谷、道路,连几个集镇和驿道都按着比例堆了出来。独立团防区那一片做得最细,壕线、工事口、交通壕、备用通道,甚至连几处假工事都插了不同颜色的小旗。
凌天坐在旅长右手边,没有起身。
桌角摆着几页纸,最上头是韩小山和王根生这两天送来的频点、足迹和敌前沿活动汇总。旁边还压着一张火力覆盖草图,线画得很细,每一段都是算过的。旅长让他来,是当顾问,不是来替谁拍板。该说的数据,他说。该定的打法,得这三位团长自己掰。
屋里有股土腥味,也有股压不住的冲劲。
这是好事。
真要三个人坐一起连吵都不吵,那才叫麻烦。
旅长抬手把桌边那根教鞭一按,声音不高,屋里却立刻静了半截。
“先听顾问把敌情说完。”
凌天点了下头,拿起最上头那张纸,没有卖关子。
“县城、南面集镇、东坡老路,这三条线,是鬼子最近二十天动得最多的地方。前沿试探,补给回转,侦察步幅,都在往这三处集中。”
说到这儿,他指尖点在沙盘北侧一片缓坡上。
“鬼子上次吃过工事和火力的亏,再来,不会只想着硬啃。前沿小股试探还会有,但主力怎么压,要看他们先摸清哪里能下嘴。”
丁伟眯了眯眼:“也就是说,他们会先找软肋。”
“对。”凌天道,“但这个软肋,不一定是真的软肋。也可能是他们以为的软肋。”
李云龙听出了点味儿,嘴角一扯:“假口子。”
“对。”凌天没接着往下铺,只把另一张图推给旅长,“火力上,独立团现在能守得最稳的,是以现有深挖工事为中心的这一圈。外扩能带动左右,但不能摊太散。再散,反应时间会被拖长。”
旅长低头扫了一眼,嗯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