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没有绳子抽人的声音。
也没有桌子被掀翻的响。
只有搪瓷缸轻轻放到桌面上的一声脆响,和赵刚拉开椅子时,椅腿在地上磨出来的一点轻声。那年轻伙计被带回来的时候,脸色灰得厉害,手心全是汗,坐下时膝盖还在抖。
赵刚把那只缸往前推了一寸。
“先喝口水。”
对方愣了一下,像是没听懂。
王根生站在门边,眉头皱得能夹住火星。人是在他手里抓回来的,机子、草图,一个不落。照他的脾气,这种吃里扒外的,先撬开嘴再说。可凌天只说了一句,让赵刚单独谈。
“教育谈话。”
这四个字从凌天嘴里出来的时候,王根生眼角都抽了一下。可他没顶,只把人押进来,守在门口,脸一直沉着。
赵刚坐下后,没先问发报机,也没先问草图。
他看着那年轻伙计,语气很平。
“家里还有谁?”
年轻人身子一僵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赵刚没接这句废话,只把眼镜摘下来,拿布擦了擦,又重新戴上。
“老磨坊那间屋,后窗下有双旧鞋,鞋底磨偏了,不像你的尺码。灶边那口缸,外头净,缸口里沿却有新水印,说明有人按固定习惯从上面丢东西进去。你要是真什么都不知道,今晚不会抖成这样。”
年轻人张了张嘴,喉结滚了半天,愣是没吐出一个字。
赵刚也不催。
屋里静了一阵,静得年轻人自己先扛不住了。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绷起,呼吸乱得越来越明显。门外偶尔有巡夜的脚步过去,一声一声踩在院土上,反倒把这份静衬得更重。
“你多大了?”赵刚忽然问。
“二、二十三。”
“成家了没有?”
“没……”
“爹娘呢?”
年轻人眼里那点死撑忽然晃了一下。
“爹没了。”声音哑得厉害,“剩我娘,还有个妹子。”
赵刚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他们拿这个掐你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直接扎破了那层硬壳。年轻伙计原本绷着的肩膀一下塌了,嘴唇抖了两下,眼圈立刻红了。
“我没想害人。”他声音发颤,憋得嗓子都破了,“我真没想害人。那边的人找到我,说我要是不按他们说的做,我娘走不到冬天,我妹子也活不了……”
门边的王根生后槽牙狠狠一咬。
屋里却没人打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