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像不是一个桩上发的。像有人带着那东西走,走一段,停一下,敲两下,再挪。”
韩小山马上补了一句。
“而且每次都赶在集镇那边最乱的时候。报时、牲口过街、驴车压石子路、有人吆喝,杂音最厚。”
马三一直没插嘴,这会儿却把一根铅笔横着压在纸边,抬眼时,神情少见地亮了一下。
“会不会是骡车?”
屋里几个人都看了过去。
马三说得慢,可越说越顺。
“不是咱们这种大车,就那种小骡车。前头驮点面袋,后头压个箱子,谁看都像走集。到了镇口,借报时那一阵乱音,把机子拧开,啪、啪,敲完就走。方向每回偏一点,正好对得上。”
韩小山一拍桌子。
“对。我昨晚还想不通,为什么偏得这么规矩,不像人扛着跑。真要是骡车,就说得通了。速度不快,停得稳,也不惹眼。”
凌天把三页纸并到一起,目光在上头走得很慢。
这不是电台水平有多高的问题。
恰恰相反。
对方这套东西,短,笨,土,可够用。越是这种够用的东西,越容易扎进地里。鬼子特高课本来就擅长干这个,不图一句话说多全,图的是把最要命的几个点先送出去。哪儿松,哪儿能钻,哪儿值不值得冒险,他们只要先知道个大概,后头就能沿着这个大概往里啃。
更要命的是,这条线现在还活着。
活着,就不止一个头。
上游有人发,下游有人接,中间还有能跑、能看、能递的腿。
这玩意儿现在掐死,只能拿到眼前这一截。
可要是养着,顺着摸,没准能把整根藤都扯出来。
桌边安静了几秒。
凌天拿过铅笔,在第三张纸最上头画了一道横线。
“继续追。”
韩小山喉结一动。
“要不要先做干扰?”
“不要。”凌天摇头,语气很平,“现在动它,是告诉对面我们已经看见了。它这条线埋了这么久,不会只准备一个点。掐断这一根,下一根会更脏,也更难找。”
马三皱了皱眉。
“那就让它继续往鬼子那头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