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长贵夹着烟袋锅,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。
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徐会计,拿胳膊肘捅了捅。
“去,把碾盘底下那面破铜锣拿出来。”
“咣!咣!咣!”
三声破锣响,压住了打谷场上的喧闹。
“大伙儿都把手头的活停停!”
王长贵爬上石碾盘,中气十足地吼道。
“老毛子特务折腾完了,老山君也被首长拉走了!”
“咱前进大队这回算是露了大脸,还捞了这大件儿!”
他指着拖拉机。
“加上前儿晚上陈放带狗拦下的那些野物。”
“大队委商量了,今天,提前杀年猪!开大锅!过肥年!”
这话一出,人群里的汉子婆娘们眼睛全亮了。
张桂芬一把扯下头上的粗布毛巾,撸起袖子冲着妇女喊道。
“还愣着干啥!”
“去库房把那五口大铁锅全搬出来,劈柴烧水!”
村里顿时腾起了一股热闹的松弛感。
半个多月的神经紧绷,在这一声“杀年猪”里全化成了咽口水的声音。
几口大铁锅在雪地里支棱起来,劈柴烧得噼里啪啦响,滚烫的热水翻起白浪。
一头队里留着过年的大白猪被刘三汉带人按在长条凳上。
一刀捅进去,放了大半盆红白通透的猪血。
带血的后座肉和大骨头下锅,“咕嘟、咕嘟”熬出了一层厚厚的大油。
混着东北大白菜和冻豆腐,浓烈的肉香硬是把风雪里的寒气给顶散了。
陈放没在打谷场上凑热闹。
他趁着人多,吹了个短哨,领着追风它们回了知青点东屋。
推开木门,一股夹杂着草药味的暖气扑面而来。
磐石跟个黑塔似的靠在炕沿边,见陈放进来,硕大的尾巴“扑通、扑通”砸着土墙。
虎妞原本趴在破旧的棉被上,听见脚步声,立刻把大脑袋凑过来,温顺地拱进陈放掌心。
陈放解开军大衣的扣子,左手熟练地在泥炉子里添了几块松木炭,架上个缺口的粗瓷瓦罐,里头半锅井水烧得滚开。
他拿剥皮小刀削了两片老姜扔进去,又把军区送来的盘尼西林粉末碾碎,混着特意挑出来的鹿骨,倒进罐子里慢熬。
这是专门给两只伤犬开的“小灶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