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时分。
屋外的风雪越下越大,西北风顺着干打垒的土墙缝隙往里头硬灌,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。
东屋里,几个知青早就在被窝里缩成了一团,睡得打起沉重的鼾声。
陈放盘腿坐在火炕靠窗的位置。
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左右摇晃,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泥地上,虎妞和磐石并排趴在干草垫子上。
陈放左手沾着温热的草木灰,混合着林震首长留下的消炎药膏。
在虎妞的下巴和磐石粗大的关节上缓缓推拿。
他没用蛮力,指腹精准地压在骨缝和筋膜的位置,一点点揉开淤血。
虎妞舒服地打了个颤,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哼唧声,脑袋直往陈放膝盖上蹭。
磐石的肚子平稳起伏,内伤好得七七八八,粗大的鼻孔往外喷着热气,极其享受这种深度的放松。
隔壁红星大队,三道黑影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,悄悄摸进了前进大队的村头。
癞头李紧了紧身上露着烂棉花的破袄,冻得直吸溜鼻涕。
跟在他后头的马四和王麻子,手里各自攥着一把生锈的杀猪刀。
红星大队今年的口粮根本没分够,这几天大雪封门,大伙饿得眼睛直冒绿光。
听说前进大队发了横财,光野猪肉就分了几千斤。
癞头李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盲流子,哪受得了这等肚子里没油水的刺激,当即拍板要来捞一把。
“李哥,就在前面,知青点那个院子!”
马四压着嗓子,牙齿冻得直打架。
“小点声!”
癞头李回头淬了一口唾沫。
“这大冷天的,前进大队的人全在被窝里挺尸呢。”
“等会翻过去,直接把挂在房檐底下的半扇后座卸下来就走,别搞出大动静。”
三个人借着雪地的反光,摸到了知青点的土墙外。
土墙本身不高,因为积雪堆积,显得更矮了些,抬腿就能翻过去。
东屋内。
雷达原本把大脑袋贴在泥地上打盹,两只像蒲扇一样的大耳朵突然支棱了起来。
它没有叫,只是鼻子快速在空气中抽动了两下,喉咙深处发出一道短促的“呼噜”声。
陈放推拿的动作停住。
外面的风雪声震耳欲聋,但雷达捕捉到了雪地里不属于风声的细微“咯吱”声。
那是有人踩实了雪壳子才会发出的动静。
追风跟着站了起来,灰青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隐没。
黑煞、幽灵、踏雪也同时醒来,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