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大雪下了一天一夜,总算是停了。
知青点东屋的炉子烧得正旺,木柴劈啪作响。
陈放慢慢睁开了眼。
他的右手被草木灰和西药的混合物拔了一宿。
那股钻心剜骨的烧灼感稍微退下去了一点。
加上后半夜高烧出了一身大汗,脑袋也不像昨晚那么昏沉了。
刚一偏头,炕沿边上齐刷刷杵着六个大脑袋。
追风领着头,雷达、踏雪、幽灵、磐石挨个蹲成一排。
黑煞最惨,昨天脖子底下被老毛子军犬撕开半尺长的大口子。
这会儿被卫生员用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,活脱脱包成了个黑色的木乃伊。
这憨货一瞅见陈放醒了,立刻把沉重的大脑袋往前一凑,硬是挤开前面的追风,直接搁在陈放的腿边,嗓子眼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动静,委屈到了极点。
陈放伸出完好的左手,在那扎手的硬毛上重重揉了两下。
“行了,命保住就算赚了。”
话音刚落,李晓燕端着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。
碗里是熬得极度浓稠的高粱米粥,上面还飘着几点油花,显然是拿大队分的野猪油特意?过的,满屋飘香。
“醒了就赶紧趁热喝,你这右手现在不能乱动,容易崩线,我喂你。”
李晓燕拉过条板凳坐下,拿起木勺舀了一勺粥,吹散了表面那层热气,递了过来。
陈放刚要张嘴。
外屋门“砰”地一声被撞开了,瞬间卷进来一团刺骨的白毛风。
王长贵用肩膀顶开半扇门,手里搀着一瘸一拐的韩老蔫。
韩老蔫昨天半夜在后山踩了反步兵地雷,左小腿肚子上的肉被弹片削掉一大块。
昨晚跟着秦向东连长来的随队军医,连夜给他做了清创处理。
这会儿他那整条左腿都打着厚厚的白石膏板,裤腿撕开到了大腿根。
“陈小子,活过来没?”
韩老蔫一屁股栽在靠墙的椅子上,疼得直咧嘴,手里却还紧紧攥着那根从不离身的烟袋锅子。
陈放坐直了身子,靠在土墙上点点头。
“死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