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下头,瞥了一眼瘫在地上、满脸都是泥水和血沫子的李二赖子。
李二赖子此时正死死捂着胸口,疼得眼泪鼻涕横流。
但那双老鼠一样的绿豆眼里,却透着一股极度怨毒的狠劲儿,死死盯着陈放的背影。
陈放什么话也没说,直接迈过那片脏雪,走向了知青点的方向。
风雪刮得愈发紧了。
陈放身上裹着那件厚实的将校呢军大衣,踩着半尺深的积雪,大步跨进了知青点的破木院门。
身后,一排长赵雷冲着手下打了个手势。
两名最精干的边防战士立刻转身,像两尊门神一样,一左一右卡在院门口。
枪托抵着地,警惕的视线扫过外头那些探头探脑的社员。
剩下的几个人护着担架上的韩老蔫和陈放,直接进了最里头的东屋。
东屋的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酸响。
门板合上的那一瞬间,把外头的暴风雪和喧闹全部隔绝开来。
陈放一直死死绷着的那根神经,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他刚往前迈了半步,身子猛地打了个晃。
就像是被抽干了骨髓似的,两条腿软得像面条,直挺挺地朝着铺着破席子的土炕沿栽了过去。
“陈放!”
一直等在屋里的李晓燕吓得魂都没了,连滚带爬地扑上前,硬是用自己的肩膀垫了一下。
就算有李晓燕垫着,陈放那瘦削的身体还是重重地砸在炕沿上。
他紧闭着双眼,胸腔剧烈起伏着。
高烧重新卷土重来,额头烫得像块烧红的木炭,脸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。
最要命的是他那只右手。
那条缠在手腕上的麻布条,早就被雪水和黑血冻成了硬邦邦的壳子。
刚才从断命崖下爬上来,加上一路的寒风硬吹。
这会儿到了暖和的屋里,冻结实的伤口开始解冻,钻心的剧痛像几万根钢针一样,顺着神经直往脑仁里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