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进大队的打谷场上,此刻亮如白昼。
四五个松明子火把被高高架在木杆子上,被山风吹得呼呼作响,火星子在漫天飞雪中乱窜。
场地正中央,两口足有半人高的大铁锅已经架了起来。
底下填满了粗大的松木柈子。
火苗子舔着锅底,把锅里的雪水烧得“咕嘟、咕嘟”直翻滚。
一队队长王大山,这会儿连棉袄都甩了,随手丢在雪窝子里。
零下二三十度的天。
他光着膀子,一身精壮的腱子肉上冒着腾腾热气,手里拎着把刚在磨刀石上蹭得锃亮的杀猪刀。
“倒热水!烫毛!”
王大山扯着大嗓门一吼。
几个年轻后生赶紧用木桶拎着滚水,浇在那头已经死透的大炮卵子身上。
一时间,滚滚白气夹杂着浓烈刺鼻的肉腥味,顺着风直接糊了全村老少一脸。
周围围得水泄不通的社员们,一个个冻得直跺脚,可谁也不肯挪窝。
那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案板,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大雪封山的三九天,家家户户的酸菜缸都快见了底,谁肚子里不是清汤寡水?
这头五六百斤的老炮卵子,光是看着那层刮干净松油后露出的厚实白膘,就能把人的魂儿给勾走。
“刺啦——!”
王大山手起刀落,顺着野猪的肚皮一刀划到底。
伴随着一阵更加浓郁的热气腾起。
红白相间的鲜肉和冒着热气的内脏彻底暴露在空气中。
“我的个乖乖……这膘得有三指厚!”
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,喉咙里发出极其响亮的吞咽声。
前排几个半大小子已经不自觉地往前挤了两步,被身后的老娘一把揪住后脖领子拽了回去。
眼看着大块的肉被卸下来堆在案板上。
白花花的肥膘在火把光底下泛着油光。
那股没进嘴就能把人魂儿勾走的肉香,跟不要钱似的往鼻孔里钻。
村里出了名的老光棍兼刺头李二赖子,实在熬不住了。
这人平时上工磨洋工,干啥啥不行,吃啥啥没够。
去年秋收他请了十二天病假。
结果有人撞见他在河套子里钓鱼,被王长贵在全大队社员大会上点名批了三回。
一张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