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藏在狗皮帽子里的招子,穿过攒动的人头,穿过飘飞的雪花,死死盯着这台拖拉机。
准确地说,是盯着陈放的后脑勺上。
陈放心头一沉。
曹阳前脚刚凉,这人后脚就到了。
看来那个藏在暗处的“瞎眼乌鸦”,比自个儿预想的还要谨慎,也还要猖狂。
这哪是什么弃车保帅?
这分明是留了后手,专门派了个“观察员”来现场确认。
就在这时,那个蹲着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或者是出于某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练就的直觉。
他猛地抬起头,视线像两把利剑,直直地朝着后视镜射了过来。
两道目光,隔着几十米的虚空,隔着那面镜子,无声地撞在了一起。
这一刻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如果这时候陈放哪怕露出一丁点儿的精明、警惕,或者是眼神有一丝闪躲。
对方绝对会像受惊的狐狸一样,瞬间消失,甚至直接动用怀里揣着的家伙。
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嗝——!!!”
一声响亮、悠长,且毫无素质的饱嗝,猛地从陈放嘴里喷了出来。
动静大得连旁边的李晓燕都吓了一跳。
陈放整个人像是被这口嗝给顶住了,五官痛苦地皱成了一团包子褶。
那只拿着饭盒的手还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,差点没拿稳。
紧接着,他伸出那只包着布条的右手,胡乱在嘴角抹了一把油渍。
然后把那一手的油泥顺势在军大衣的下摆上蹭了蹭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妈了个巴子的……这谁炖的白菜?!咸死老子了!”
这副做派,粗鄙、邋遢、没心没肺。
活脱脱就是个刚吃了顿饱饭的农村愣头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