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进大队这边。
知青们围着还在散发余热的“铁牛”,吃得满头大汗,热火朝天。
在这滴水成冰的日头里。
这份独一份的“热乎气”,填饱的不光是肚子,更是面子。
看着周围那一双双羡慕得发红的眼睛。
大伙儿心里那种“咱前进大队就是硬气”的自豪感,瞬间达到了顶峰。
陈放身子斜靠在后轮胎上,双手捧着温热的铝饭盒,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最后那点白菜汤。
就在他仰起脖子,要把碗底那点菜叶子控干净的时候。
一股子凉意,顺着后脊梁骨猛地窜了上来。
就像是在深山老林里被什么冷血畜生盯上了一样。
后脖颈子上的汗毛,“刷”地一下全立起来了。
陈放端着铝饭盒的手没有半分抖动。
他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吧唧了两下嘴,像是被滚烫的汤水烫着了舌头,皱着眉头低下脑袋,鼓着腮帮子在那儿吹气。
实际上,借着饭盒的遮挡。
他早已不动声色地投向了驾驶室外侧那面后视镜上。
校门口这会儿乱得跟锅粥似的。
送考的家长把大铁门堵得严严实实。
有的手里捏着俩热乎鸡蛋,恨不得顺着门缝塞进去。
有的正扯着嗓子跟熟人比划自家娃复习得有多苦。
还有挎着篮子卖炒瓜子、烤地瓜的小贩,在人堆里钻来钻去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乍一眼看去,全是乱哄哄的人间烟火气,哪有什么杀机?
但陈放心里门儿清,这水越混,底下藏着的大鱼就越凶。
他的目光像把篦子,在镜面映出的几十号人脸上快速过了一遍。
那个捂着肚子、脸色蜡黄还在背书的学生?
不是,眼神发飘。
那个站在老榆树底下,频频看上海表的中山装?
也不是,那眼神里全是焦躁,一看就是哪个单位请假来陪考的小领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