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青点那扇破木门被“咣当”一声关上,将漫天的风雪挡在了门外。
屋里的火墙烧得滚热,炉膛里的松木柈子噼啪作响,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子。
可屋里此时的气氛,却比外头的冰天雪地还要冷。
半个小时前。
这帮知青为了那几张盖着红章的准考证,恨不得给邮递员老张磕头喊亲爹。
那股狂喜劲儿,比过年分了二斤大肥肉还要猛。
但这股劲儿,来得快,散得更快。
当那张硬卡纸真的捏在手里。
当“三天后开考”这几个字像大山一样压下来时,所有人都傻眼了。
三天。
满打满算就三天。
这点时间,别说把那几块砖头厚的《数理化自学丛书》啃透。
就是光翻一遍,都能把手指头翻秃噜皮。
“啪嗒。”
一滴墨水顺着钢笔尖坠落,砸在了李晓燕抄好的物理公式上,晕开了一团刺眼的黑渍。
她愣愣地盯着那团黑渍,抓起抹布想要擦,手背却不听使唤地撞翻了墨水瓶。
蓝黑色的墨水淌了一桌子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炕角里,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抽噎打破了死寂。
吴卫国缩成一团,两只手死命揪着头发,恨不得把头皮扯下来。
他面前摊着本代数书,眼珠子通红,整个人像是魔怔了。
“我想不起来了……公式……那些公式我都背烂了啊……”
“咋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,啥都没了呢!”
这一嗓子,把大伙儿绷紧的那根弦,彻底崩断了。
“我也是……刚才看的那道化学题,明明以前闭着眼都会做,现在咋看咋像天书……”
王娟抱着膝盖缩在墙根,脸色惨白,嘴唇哆哆嗦嗦。
恐慌这玩意儿,比流感传染得还要快。
瘦猴把书往桌上一扣,脑袋埋进裤裆里,浑身像筛糠似的抖动着。
就连一向还算沉稳的李建军,这会儿也是满头虚汗。
他拿着笔的手僵在半空,嘴唇哆哆嗦嗦地想说点什么鼓舞士气的话。
可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屋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突兀地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