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里这会儿,收购站门口应该停满了十里八乡送山货的牛车马车,热闹得跟大集似的。
可今儿个,那两扇大门紧闭着,门口的空荡荡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唯有在那水泥台阶下的空地上,停着一辆墨绿色的“212”吉普车。
那车身擦得锃亮,连轮毂上的泥都刷得干干净净。
最扎眼的是车头那块车牌——不是县里的号段,而是省城的“01”字头!
陈放他们刚把爬犁停稳。
门房里的看门大爷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,头上戴着的雷锋帽都跑歪了。
他像赶苍蝇似的挥手,压低了嗓子喊:“走走走!赶紧走!今儿个不收货!”
“大爷,咋回事啊?”
刘三汉一脸懵,这一路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到了,连门都不让进?
“没长眼呐?没看那车吗?”
看门大爷指了指那辆吉普车,声音压得更低了,神色里透着股敬畏和紧张。
“省里下来的大领导!正在里头视察工作呢!”
“孙站长正在里头小心陪着,这时候谁敢去触霉头?”
“赶紧走,别给自己找不痛快!”
刘三汉一听急了,“大爷,通融通融呗!”
“我们是前进大队的,从几十里地外赶过来的。“
“那也不行!这是政治任务!”看门大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要是冲撞了领导,把孙站长的饭碗砸了,你们赔得起吗?”
陈放眯着眼睛,目光越过看门大爷,落在了那辆吉普车上。
省城的车,这时候来视察一个小小的县级土产收购站?
若是平时,这种级别的领导视察,多半是去工厂、去公社。
来这种满屋子都是腥臊味的地方,那就只有一种可能——上面缺货了。
1977 年,国家正如饥似渴地需要外汇来购买国外的技术和设备。
而长白山的顶级皮毛、山珍。
那可是国际市场上的硬通货,是能换回真金白银美元的东西。
这是来催任务的!
想到这儿,陈放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荡漾开来。
如果是这样,那自己这一爬犁的东西,可就不止是一堆皮子那么简单了。
这是孙茂林的救命稻草,是他的政绩,是他的脸面!
“走?往哪走?”
陈放拍了拍爬犁上那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“既然是大领导来了,那就更得让他看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