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放没说话,只是起身绕着桌子走了一圈。
然后,在每个人的手边,都落下了一颗裹着红蓝白三色糖纸的长方块。
“吃吧。”
陈放回到炕边重新坐下。
“这东西补糖分,别省着,后面日子还长着呢,得把身体撑住了。”
瘦猴的手最快。
他一把抓过大白兔奶糖,连皮都舍不得剥干净就往嘴里塞,吃得腮帮子鼓鼓的,脸上全是讨好的笑。
“谢陈放哥!这跟过年似的!”
李晓燕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,那层半透明的糯米纸裹着乳白色的奶糖,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奶甜香。
她没舍得嚼,只是含在嘴里。
甜。
真甜啊。
这股甜味顺着舌尖一直流到心坎里,把这些年下乡插队的委屈、迷茫、苦楚,稍微冲淡了那么一点点。
“呜……”
一声极力压抑的哽咽从桌角传来。
是吴卫国。
这小子嘴里含着糖,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,噼里啪啦地往下掉,砸在刚抄好的代数公式上。
“哎!别哭啊!把字儿晕了!”
旁边的李建军急了,连忙伸手去护那个本子。
吴卫国赶紧仰起头,用袖子胡乱抹着脸,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“太甜了……真的太甜了……我是说这日子……终于要有盼头了……”
没有人笑话他。
因为王娟也在偷偷抹眼泪,李建军的眼圈也红了。
这一夜,对于前进大队的知青们来说,大概是这几年来最长,也最短的一夜。
……
第二天。
天还没透亮。
知青点的土坯房里,静得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