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平静地迎着众人的目光,视线越过他们,落在了院子角落里,那几只正警惕地望着这边的犬兽身上。
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柔和。
然后,他转过身,走进屋里,把那套崭新的军装小心翼翼地叠好,整齐地放在枕边。
接着,他拿出那本刚入手的《兽医学》,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,专心致志地看起来。
他的这种平静,与周围的喧嚣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,愈发让其他人感到抓狂和不解。
夜深了。
知青点的喧闹终于平息,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。
陈放悄无声息地走出院子,径直走向村东头王长贵家。
院子里,王长贵正坐在小马扎上,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,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暗,显然是在等他。
“书记。”
陈放走了过去,在另一个马扎上坐下。
“想明白了?”王长贵吐出一口浓烟,没有看他。
“没什么想不明白的。”
陈放的声音很平静,“从一开始,我就没打算去。”
王长贵磕了磕烟锅,转头看向他,浑浊的眸子在黑夜里格外亮:“说说看,为啥不当这个官?”
“去了公社,我能干什么?”
陈放反问,“坐在办公室里,写写报告,念念文件?”
“还是跟着下乡,指点人家怎么种地?”
“我那点知识,用在大队还行,放到整个公社,就是纸上谈兵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。”
陈放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,“追风它们怎么办?”
“我能把七条狗带去公社大院吗?”
“我的根,不在办公室,而是在这片山林里。”
“离开了山,我那点所谓的本事,就废了一大半。”
“到了公社,我就是一个普通、会认字的知青,仅此而已。”
“他们看重我,不是因为我会写字。”
“而是因为我能预警山洪,能带着狗打退兽潮,能弄回来几百斤的野猪肉。”
“这些,都离不开这片山,离不开我的狗。”
“去了公社,就等于把自己的手脚都捆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