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头野猪王在松林里蹭了几十年的树油,又在泥塘里打滚,一层油一层沙,再加上那一身钢针似的硬毛,早就结成了一层比鞋底子还硬的壳。
“滋啦——”
热碱水泼上去,腾起一阵白烟,那股松香混着老泥的陈味儿瞬间炸开,熏得鼻子直发痒。
陈放手里的动作极稳。
他换了一把钝口的刮刀,顺着皮子的纹理,寸劲儿下压,一点点把那层软化的油脂泥垢往下推。
这活儿讲究个刚柔并济,劲儿大了伤皮板,劲儿小了刮不净。
随着黑乎乎的泥垢大片脱落,底下露出了青黑色的皮质。
那皮板厚度足有半寸,泛着一股幽冷的金属光泽,看着就不像是活物的皮,倒像是古代将军的甲胄。
“嘶——好家伙!”
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宿醉鼻音的惊叹。
韩老蔫不知道啥时候溜达过来了。
老头子手里还捧着个掉瓷的大茶缸子,脸色惨白,一看就是昨晚那顿苞谷烧给闹的。
他眯着浑浊的老眼,围着那张皮子转了两圈,伸手屈指一敲。
“邦邦。”
声音发闷,像是在敲一面破鼓。
“这玩意儿要是硝出来,那就是件保命的宝甲啊!”
韩老蔫咂了咂嘴,眼里直放光,“我打了一辈子猎,也没见过这么厚的挂甲。”
“这要是穿身上,怕是连鸟铳的铁砂子都打不透吧?”
陈放手里的刮刀没停,头也不抬地回道:“这是‘活藤甲’,多年的松油浸透了毛孔,韧性比生牛皮还好。
“做成的护胸和护腿。”
“别说野猪獠牙,就是遇见熊瞎子给你一巴掌,只要不断骨头,这皮肉肯定没事。”
韩老蔫听得直点头,又凑近了些,想看看这皮子的成色。
就在这时,陈放手里的动作骤然一停。
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刮去泥垢后,那露出的猪毛根部。
那是野猪脖颈下方的位置,通常这里的毛最稀疏,是为了散热。
可此刻,在那粗硬的鬃毛底下,竟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一层灰白色的底绒。
这层绒毛极厚,细密得像是一床压缩过的棉絮,手指插进去,竟然感觉不到皮肉的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