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，皇帝缓缓转过身。

灯光照亮了他半张脸，眼神是惯常的深不见底，如同冰封的古井，然而，当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那份关于曙光骑士团演练的报告时。

内侍官敏锐地捕捉到，皇帝那常年凝固的、仿佛能冻结时间的眼神深处，似乎掠过一丝微弱、却又真实存在的波动。

像是冰层下的暗流终于涌到了冰面，顶开了一道缝隙，那并非喜悦或愤怒，更像是一种审视了无数僵死棋局后，突然看到一枚棋子自行跳出了棋盘、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搅动风云的……动容。

皇帝的手指屈伸了一下，指尖的方向，正是报告封面上艾莉亚亲笔签下的名字——笔迹锐利，力透纸背。

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那凝固了太久的目光，在艾莉亚的名字上，多停留了那么一瞬。

这一瞬，重逾千钧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艾莉亚掀起的变革风暴，在最初的疾风骤雨后，并未停歇，反而转入了更深入、更持久的第二阶段。

八个月。

整整两百四十多个日夜的搏杀、建设、对峙、坚守。

霜凝殿的灯火几乎未曾熄灭过，地图上象征艾莉亚影响力的光点，从帝都的核心与灰铁区，如同坚韧的根系，深深扎入帝国的每一个行省，蔓延至卫星城邦，甚至将触角伸向了邻近几个大域的部分开明城市。

希望的星火，在无数曾被遗忘的角落点燃，汇聚成难以忽视的光带。

然而，光芒越盛，阴影的反扑便愈发疯狂绝望。

大皇子格伦的密室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，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墙壁上的帝国疆域图，那上面代表艾莉亚势力的蓝色光点刺得他眼球生疼。

曾经盘踞大半壁江山的红色区域，如今龟缩得只剩下几块核心区域，如同风中残烛。

“废物！都是废物！”

格伦猛地将手中一份报告狠狠摔在墙上，纸张碎裂纷飞，报告上清晰地记录着，他派系中又一个中等规模的军事贵族家族，在曙光社区更优渥的条件和公正的契约吸引下，举族倒戈！

“艾莉亚那个贱人！她给那些泥腿子修狗窝，给那些穷鬼士兵发几个臭钱，就能收买人心？！动摇我们这么多年的根基？！”

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，在金属地面焦躁地踱步，皮靴踩在散落的文件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“殿下息怒！”

心腹幕僚脸色惨白，声音发颤，“艾莉亚蛊惑人心的手段确实……防不胜防，她现在手握【曙光骑士团】这张牌，又有那神秘莫测的莉娜带来的诡异幸运，还有维尔的空间诡术和赞恩那条疯狗……”

“够了！”格伦暴喝一声，打断幕僚的话，眼中是择人而噬的疯狂，“常规手段不行，那就用非常规的！给我不计代价！去黑市悬赏！去找那些亡命徒！去找深渊教团流窜的余孽！去找那些被通缉的禁忌存在！只要能弄死艾莉亚和她身边那些怪物！多少钱我都给！什么代价我都付！”

他喘着粗气，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。

“还有……派人，伪装成艾莉亚麾下曙光骑士团的人，去袭击……袭击二皇子凯斯那个混蛋靠近边境的一个庄园！制造点血案！栽赃给艾莉亚！挑拨他们！最好能引发大规模冲突！让凯斯那个奸商也尝尝被咬的滋味！狗咬狗！一起死吧！”

与此同时，金流宫内。

二皇子凯斯往日里精光四射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血丝，眼袋深重，金发也略显凌乱，他看着面前光屏上不断跳动的、一路飘红的商会股价和市场份额报表，那上面“希望工坊”和“曙光I型”的字样如同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心脏抽搐。

“艾莉亚……好一个为民请命！”凯斯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毒，“与民争利！破坏帝国经济稳定根基的，分明是她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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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按下通讯器，对着另一端的商会宣传主管咆哮：“启动！所有计划！给我在《帝国财经》、《银辉日报》、魔导通讯网……所有能覆盖的媒体平台！铺天盖地！发动舆论战！”

“标题就给我写：艾莉亚公主新政引发市场恐慌，中小企业生存空间被严重挤压！、希望工坊背后是国家资本入侵？公平竞争何在？、‘廉价核心隐患重重，帝国能源安全谁来守护？！把水搅浑！煽动！给我煽动商界罢市！制造恐慌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艾莉亚的新政就是灾难！”

他瘫坐在座椅上，手指敲击着扶手，喃喃自语：“民心？哼……当商路断绝，物价飞涨，店铺关门，我看那些贱民还会不会喊她万岁！金钱……才是统治的基石！”

随着两位皇子的疯狂反扑，霜凝殿承受的压力骤然倍增。

几乎每一天，艾莉亚和她的核心团队都会遭遇不下五次的袭击。

有时是伪装成请愿者的死士在近距离骤然发难；有时是精心布置在必经之路上的魔法陷阱；有时是远程的超凡狙击；有时是防不胜防的诅咒和灵魂冲击。

更有一次，一支伪装成佣兵的队伍，竟然携带了禁忌的深渊腐蚀武器，试图污染一片曙光社区，幸而被潜伏在暗处的狱空提前察觉，赞恩和金砂联手才将其剿灭。

维尔的脸色越发苍白，长时间维持覆盖空间感知屏障和应对层出不穷的空间干扰陷阱，对精神力的消耗如同无底洞。

金砂记录板上的运算模型昼夜不停，不仅要分析对手的经济动向，还要破解各种舆论战的密码，为反击提供数据支撑，龙瞳也时常布满血丝。

赞恩身上的绷带几乎没拆下来过，旧伤未愈又添新伤，但每次遇袭，他依旧是冲在最前面、咆哮得最大声的那个，将“金发佣兵”的凶名烙印在每一个袭击者的恐惧深处。

艾娜的精神力透支感如影随形。

她的幸运如同一面最坚固的盾，一次次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转乾坤，让致命的毒药失效，让爆破的引信哑火，让瞄准的魔弹偏移，但这能力并非没有代价，每一次极限的运用，都如同在燃烧她的灵魂，带来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头痛。

最凶险的一次，她在连续抵御五次精神诅咒冲击后，眼前一黑，直接晕倒在艾莉亚怀里，吓得维尔瞬间撕裂空间赶到，抱着她时，身体都在发颤。

艾莉亚肩头那道被幽影匕首留下的旧伤，在又一次强行催动领域逼退刺客时再次崩裂，鲜血染红了冰蓝色的礼服，但她只是让随行的治疗师简单处理，便继续前往下一个需要安抚的受灾工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