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士奇却没接话,只是望着宫墙尽头那片沉沉的夜色,眉头紧锁。方才在书房里,他就觉得太子的话里藏着别的意思,此刻走在雪地里,那点疑虑像藤蔓似的疯长起来。
“夏尚书,方大人,”杨士奇忽然停下脚步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们不觉得,殿下的安排有些……太周全了吗?”
方宾愣了一下:“周全不好?北平是根基,稳住后方是应该的。”
“是应该,但不必做到‘封锁消息’‘直接调兵’的地步。”杨士奇的目光扫过两人,带着几分凝重,“陛下的火器有多厉害,咱们都见过——上次北营试射,一里地外的石狮子都被打穿了。那五十台铁疙瘩,刀砍不动,箭射不进,冲锋时能顶一个营的兵力。就凭草原那些骑兵,怎么可能让‘前线有不测’?”
夏原吉的心猛地一跳,隐约明白了什么,却又不敢深想,只是道:“或许……殿下是怕有其他变数?比如天气、粮草?”
“变数?”杨士奇冷笑一声,“太子殿下布在草原的细作连哪条河冬天不冻都摸得清清楚楚,粮草调度有夏尚书盯着,能出什么变数?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要被风声吞没,“依我看,殿下怕的不是草原蛮子,也不是什么变数。”
方宾被他说得心里发毛:“那……那是怕什么?”
杨士奇的目光落在两人怀里揣着虎符的位置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:“你们想想,那三卫兵力,是北平最后的屏障。殿下给了咱们调兵符,还说‘不用请示父皇,直接调动即可’……这权力,是不是太大了些?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那个连自己都觉得心惊的猜测:“陛下亲征,若真有‘不测’,谁最得利?北平城防、粮草、军备都在咱们三人手里,还能直接调兵……到时候,封锁消息,稳住百官,再由太子殿下出来主持大局……”
后面的话,他没说出口,但夏原吉和方宾都听懂了。两人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像被雪冻住了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