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炽依言起身,垂手侍立在一旁,目光平视着地面,不敢与父皇对视。他知道父皇的性子,突然召见,多半是有政务要问,或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妥了。
殿内一时沉默,只有窗外的蝉鸣声声入耳。朱棣看着儿子微驼的脊背,想起叶云说的“积劳成疾”,想起那短短十个月的帝王生涯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“近来……身子如何?”朱棣终于开口,问的却不是政务。
朱高炽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朱棣会问这个,连忙躬身道:“劳父亲挂心,儿臣……还好,就是天热了些,略有些乏。”
“乏了就歇着,”朱棣的声音放缓了些,“政务再多,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。你是太子,是大明的根本,若是你垮了,谁来替朕分担?”
朱高炽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难以置信。长大之后父亲何时对他说过这样的话?以往要么是训斥他拖沓,要么是敲打他不够果决,这般带着关切的叮嘱,还是头一遭。
“爹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心里头却在不住地盘算:爹素日里虽也看重他,却极少用这般温和的语气说关心的话。这般轻声细语地问他身子,莫不是……又要提北伐的事?
前几日听内侍说,北境鞑靼又不安分,爹怕是又动了亲征的念头。往常爹要出征前,总会先来他这儿问几句政务,面上是考较,实则是放心不下后方。今日这般“反常”,多半是要把监国的担子再往他肩上压一压。
思及此,他悄悄抬眼瞥了朱棣一眼,见父亲正望着他,眼神里竟真的带着几分关切,不似往日那般锐利如刀。这反倒让他更慌了些,连忙低下头,声音放得更恭顺:“劳爹挂心,儿臣……真的无碍。”
朱棣看着朱高炽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,心里又是酸涩又是好笑。这儿子啊,就是太过谨慎,当了这么多年太子,还是总把他当成那个动辄训斥的严父。
他从龙椅上站起身,踱到朱高炽面前。父子俩的身高差得悬殊,朱棣身姿挺拔,即便年近半百,依旧带着沙场磨砺出的凌厉气场;而朱高炽身形臃肿,站在父亲面前,更显得有些局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