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0章 陈玄子的坦白(部分)

“信……还是不信?”

陈玄子最后那句近乎自嘲的反问,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,在狭小山洞的死寂中漾开一圈圈令人窒息的涟漪。他 silent 地站在那里,昏暗中佝偻的身影仿佛与洞壁的阴影融为一体,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,倒映着洞口缝隙漏进的、远方怨气血光的微芒,静静注视着呆若木鸡的林宵和苏晚晴。

洞外,那非人怪物的咆哮和大地震动的轰鸣并未停歇,反而随着时间推移,似乎更加清晰、更加暴戾,夹杂着某种疯狂破坏的声响,仿佛正在摧毁沿途的一切。无形的压力透过山岩传来,让洞顶的灰尘簌簌而落,也让林宵和苏晚晴的心脏,随着那一声声恐怖的动静,越缩越紧。

然而,此刻洞内的 silent 与压力,却比洞外的毁灭之声更加沉重。

信他是百年前的恶魔?那他这半年的“教导”、“庇护”、甚至间接的救命之举,是何等讽刺而恶毒的玩弄?他此刻平静承认,是觉得他们已是瓮中之鳖,无须再伪装?还是……另有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图谋?

信他不是?只是一个背负罪孽的“可怜虫”?那左手小指一模一样的戒痕,主屋地下同源的丝线气息,对柳家之事了如指掌的诡异,还有与幻境中术士至少七分相似的骨相……又作何解释?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?

两种可能,无论哪一种,都指向更加深不可测的迷雾和危险。

时间在令人心焦的 silent 中流淌。林宵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,能感觉到苏晚晴握着他的手冰凉而用力。他胸口的闷痛和识海的抽痛并未缓解,但此刻,却被一种更强烈的、想要撕开这重重迷雾的冲动暂时压制。

他死死盯着陈玄子,盯着那张在昏暗中晦明不定、仿佛戴了百年面具的脸。他知道,自己刚才那番质问,已经将双方逼到了悬崖边缘,再无转圜余地。现在,要么彻底撕破脸,要么……或许能从这老魔口中,撬出最后一块关键的拼图。

“我……”林宵的声音因伤势和紧张而干涩无比,他舔了舔裂开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嘴唇,迎着陈玄子 silent 的目光,缓缓道,“我不知道该信哪个。或许,两个我都不信。又或许……两个里面,都有一部分是真的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到陈玄子深潭般的眼眸中,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闪过,但快得抓不住。

“你说你是他,”林宵继续,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仔细斟酌,“那你告诉我,百年前,你缝住柳小姐的嘴,抽走她的魂,看着柳家满门在你面前哀嚎死去,血染喜堂时……心里在想什么?是得意?是疯狂?还是像你现在看起来这样……平静?”

“你说你不是他,只是个替他收拾烂摊子的可怜虫,”林宵的目光锐利起来,如同淬火的针,“那你告诉我,你左手小指的戒痕,为何与幻境中那术士戴戒指的位置、形状一模一样?你道观主屋地下,为何藏着与炼傀同源的丝线?你给我们那碗掺了东西、让我魂种麻痹的‘补药’,又是什么意思?你默许甚至引导我们查探柳家之秘,触发‘溯魂契’,惊动井底封印,引来这滔天大祸——这,就是你收拾烂摊子的方法吗?!”

他的声音越说越高,越说越激动,到最后几乎是厉声质问,牵动伤势,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鲜血从指缝渗出。

苏晚晴紧紧扶着他,冰蓝色的眼眸同样紧紧锁定陈玄子,守魂灵蕴微微波动,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暴起发难。

面对林宵这连珠炮般的、直指核心的质问,陈玄子脸上的漠然和平静,终于如同冰面般,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
而是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自己的左手。昏暗中,那只枯瘦、骨节突出、布满老人斑和褶皱的手,微微摊开。他的目光,落在自己左手的小指根部,那里,一圈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、轮廓异常规整圆润的戒痕,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
他就那么 silent 地看着自己的手指,看着那枚仿佛烙印在血肉骨骼里的痕迹,看了许久,久到洞外的咆哮和震动似乎都暂时远去。

然后,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