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始详细讲解咒文的音节、断句、轻重缓急,以及配合的简单手印(主要是几个安定心神、引导灵力的指诀),还有运转咒文时,心神需秉持的“清明”、“慈悲”、“坚定”之意。
他的讲解,条理清晰,要点明确,甚至比以往传授八卦步、画符基础时更加细致。但林宵却敏锐地感觉到,在这看似认真的授课之下,陈玄子的态度,有了某种微妙而清晰的变化。
他的语气,虽然依旧平淡,却少了几分以往那种(尽管稀薄)的“引导”与“考察”的意味,更像是一种公事公办的“传授”。他的目光,很少与林宵直接接触,大多时候是望着虚空,或者落在林宵身前的地面上。当林宵因为某个音节转折或手印配合不甚明了,尝试开口提问时——
“此处转折,需以气贯指尖,心随印动,不可迟疑。”陈玄子的回答,简略到近乎敷衍,往往只是重复一遍要点,或者用更抽象的语言解释,却不再像以前那样,会仔细观察林宵的尝试,指出具体谬误,甚至亲自演示纠正。仿佛只要将“知识”说出来,任务就完成了,至于林宵能否理解、掌握多少,与他无关。
他的周身,散发着一种无形的疏离与冷淡。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隔阂,是信任破裂后,强行维持表面秩序时,自然而然产生的距离感。他依旧在传授技艺,但这传授,不再带有“师”的期望与“徒”的亲近,更像是一种交易,一种责任,或者……一种更复杂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意图。
林宵默然,将心中的疑惑与一丝冰冷压下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去记忆、理解陈玄子所授的每一个细节。“净天地神咒”简化篇,无论陈玄子出于何种目的传授,这确实是他目前急需的能力。槐树林的遭遇让他深知,面对阴邪怨念,仅靠蛮力和粗浅符箓远远不够。这咒文,或许关键时刻真能保命。
他按照陈玄子的讲解,尝试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,配合生涩的手印,默念咒文音节。过程磕绊,心神难以完全沉浸,效果微乎其微,只在指尖引动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、极其微弱的清凉气息。
陈玄子静静地看着他笨拙的尝试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无赞许,也无不满。直到林宵一遍磕磕绊绊地演练完毕,他才淡淡开口:
“咒文手印,需千百次演练,方能熟稔于心,引动灵力。心神之意,更为关键,非一日之功。自行练习吧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转身,佝偻着背,步履缓慢地,重新走回了主屋。
“吱呀——砰。”
木门再次关上,将他和外界,重新隔绝。
前院中,只剩下林宵和苏晚晴,以及空气中残留的、陈玄子那冷淡疏离的气息,还有那篇刚刚被传授的、名为“净天地神咒简化篇”的咒文法诀。
阳光(昏红的)似乎没有任何温度。师徒之间,那层名为“传授”的薄冰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与已然无法弥合的裂痕。
新课已授,但离心,亦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