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丝线,最终都汇聚向上,如同百川归海,沿着一个统一的、倾斜的角度,延伸向老槐树更高处、雾气更加浓郁深邃的黑暗之中,没入那翻滚的怨气云团,消失不见。仿佛有一只无形无质、却笼罩了整个槐树区域的、巨大无比的“手”,正通过这些密密麻麻、近乎无穷无尽的透明丝线,精细地、冷酷地、一刻不停地……操控着这具身着嫁衣的惨白“身躯”,操控着那八个纸人傀儡,操控着这顶红轿,操控着这场阴森恐怖的“冥婚礼仪”!
悬丝傀儡!
陈玄子之前提到的、存在于猜测中的“悬丝傀儡”之术!此刻,竟以如此直观、如此骇人听闻的方式,展现在了林宵这奇异的感知之中!
这根本不是什么“积年老鬼”,也不是简单的“鬼新娘索命”!
这是一具被精心制作、以极高明(或者说极恶毒)的傀儡邪术操控着的、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——“傀儡新娘”!那盖头下惨白缝合的面容,那空洞死寂的“眼睛”,那被缝死的嘴唇……或许,根本不是她(或它)生前的模样,而是这邪术的一部分,是为了更好地操控、禁锢,或者达成某种更可怕目的而施加的“修饰”!
那直透灵魂的哀怨低语、冰冷杀意、滔天怨气……或许并非源于这“傀儡新娘”本身的意识,而是通过这无数丝线,从雾气的更深处,从那个看不见的“操控者”那里传递而来,灌注到这具“傀儡”之中,再释放出来!
这个认知,如同又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林宵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上。但同时,也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荒谬的“明悟”——为何魂种会产生那种奇异的“共鸣”与“刺痛”。因为他的魂种,同样破碎,同样被“异物”(死气)侵蚀缠绕,同样在某种力量(陈玄子的药、苏晚晴的温养、铜钱的道韵)的影响下艰难维系,某种意义上,与这被无数丝线操控、禁锢的“傀儡新娘”,在“存在状态”上,竟有某种扭曲的相似性!只不过,他是濒死的“活傀”,而对方,是早已死去的、被精密操控的“邪傀”!
“呃……嗬……”
魂种传来的剧烈悸痛和奇异感知带来的信息冲击,让林宵残存的意识发出一阵无声的、痛苦的痉挛。他这奇异的、看破“悬丝傀儡”本质的感知,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,便因魂种过度透支和剧痛而迅速模糊、消退。
眼前,重新被浓黑的怨气、灰白的雾气、以及那令人心悸的猩红嫁衣所充斥。
但刚才那一瞥所见的、那密密麻麻、延伸向雾气深处的无数透明丝线,却如同最深刻的烙印,死死印在了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深处。
与此同时,或许是因为他这短暂的、触及本质的“窥视”,那静静“站立”的猩红盖头,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,颤动了一下。
盖头之下,那片深不见底的空洞中,那点缓慢旋转的暗红光点,旋转的速度,似乎……加快了一丝。
紧接着,那冰冷、干涩、充满无尽怨毒的低语,再次响起,这一次,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“诧异”?与更加浓郁的杀机?
“你……看到了……”
“不该看……的……”
“那便……彻底……留下……眼睛……也……留下……”
随着这低语,那刚刚平息些的浓黑怨气,骤然再次狂暴!八条从翻腾的怨气中骤然探出的、由纯粹阴煞之气凝结而成的、漆黑如墨的“触手”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如同八条毒蟒,朝着地上气息奄奄、刚刚经历了魂种剧变、感知正在迅速消退的林宵,狠狠刺下!目标,直指他的双眼,以及胸膛——那枚持续传来滚烫搏动的铜钱所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