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像人太多了吧!”
然后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落在了一个人身上。不是老铁,不是老山,不是老墨,不是老仇。是那个缩成一团的第三个老人。他的乌龟脖子还缩在肩膀里,脑袋埋在脖子里,像一只受了惊的乌龟。
但刚才那句话,确实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。因为他的嘴还张着,保持着一个“说”的形状。嘴唇缩在牙床外面——他没有牙——形成一个黑黝黝的、小小的圆洞。
那句话就是从那个圆洞里漏出来的,像一阵风从门缝里挤进来。
“这么多人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还是很小,但这次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了。“不好分啊。”
他的脖子从肩膀窝里往外探了一点,探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像乌龟伸脖子,又像一条蛇从洞里钻出来。脖子伸出来之后,他的脑袋转了转,生锈钉子一样的眼睛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钉了一下。
钉到谁,谁就感觉自己被一根生锈的钉子扎了一下——不疼,但别扭。
“一条龙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手指的关节全凸出来了,像竹节上长的疙瘩。“几百丈长。听起来很大。但那是没分的时候。”
“十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不,还有十大州的那些。”他的手指指向十大州的战舰。寒渊老祖的脸白了。青袍老祖捂着鼻子的手抖了一下。苍梧老祖还在黑雷里苦苦支撑,护心镜的金光只剩下一尺不到了,但他的耳朵还能听见。听见“十二个半”这个数字的时候,他的护心镜的光,又暗了一分。
“十大州,活着的半步化神,还有……我数数。”缩脖老人的手指在虚空中点来点去,“寒渊、炎阳——炎阳被钉着呢,算半个——青袍、还有那几个躲在战舰里不敢出来的。算五个吧。五个半步化神,加上十二个半老东西,一共十七个。”
他的手指收回来,在自己的鼻子面前晃了晃。手指晃动的幅度很大,因为他的手指关节凸出来,晃起来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枯树枝。“十七个人,分一条龙。”
他的生锈钉子一样的眼睛扫过所有人,“龙丹只有一个。龙髓只有一腔。龙角只有两根。龙须只有两根。龙心只有一个。龙肝只有一个。龙脾只有一个。龙肺只有一个。龙肾——龙有肾吗?不管了,就算有,也只有两个。”
他每说一个“只有一个”,手指就在空中戳一下。戳到第十下的时候,手指停住了。
“怎么分?”
这三个字说出来,天空中安静了。不是那种被天威压制的安静,不是那种被惊吓压制的安静,是“算账”的安静。十七个半人在心里同时打算盘,算盘珠噼里啪啦的声音虽然听不见,但空气里全是算盘珠碰撞的余韵。
殷婆婆的拐杖,在虚空中顿了顿。“笃”的一声,把所有人的算盘都打乱了。
“驼子。”她叫第一个老人。第一个老人的驼背动了动,像一座山被风吹了一下。“你说,怎么分?”